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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誰之地?誰之都?

現任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於本月六日宣佈,正式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國首都,並會儘快把美國駐以大使館遷往耶城。

對很多信徒來說,這個消息可能有點奇怪:耶路撒冷不是一直都是以色列的國都嗎?

當代背景

十九世紀,民族主義浪潮席捲歐洲,加上反猶主義(Anti-Semitism)在歐洲東面的俄羅斯帝國肆虐,世俗錫安主義(Zionism,或譯猶太復國主義)也在這時興起,以赫茨爾(Theodor Herzl)為首的一批猶太人提倡要建立自己的民族國家,並開始安排猶太人移居巴勒斯坦地。到了一戰時,英國政府為了獲得猶太人的支持,加上基督教錫安主義者在背後推波助瀾,在一九一七年發表了《貝爾福宣言》(The Balfour Declaration),支持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地成立一民族家園。一戰後,土耳其奧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瓦解,英國取得巴勒斯坦地的控制權,猶太人開始大規模有計劃地遷居至巴勒斯坦。

二戰期間,納粹德國(Nazi German)有系統地滅絕猶太人及其他「次等民族」,六百萬的猶太人在駭人聽聞的「大屠殺」(Holocaust)中被殺害。大戰結束後,在歐洲有數以十萬計的猶太難民等待收容,其中有許多是逃過「大屠殺」鬼門關的生還者。此時由杜魯門(Harry Truman)領導的美國政府一直在猶太錫安主義者施壓底下,催迫英政府允准這批歐籍猶太難民移居巴勒斯坦地,然而後者卻因擔心會令當地主要原住民阿拉伯人不滿以及引發更多衝突而一直拖延。一九四七年二月,在二戰中元氣大傷的英國正式放棄巴勒斯坦地並將其交由聯合國處理。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廿九日,聯合國大會在33票贊成、13票反對、10票棄權的投票結果下通過美方主導的分割方案,將該地一分為三,一半給猶太人,一半給阿拉伯人,而耶路撒冷及其周邊區域則屬國際共管。當時,猶太人擁有的土地僅為百份之六左右。

而在兩次大戰期間,當地的阿拉伯人因見大量猶太移民湧入、用國外資金搶購他們的土地,企圖在巴勒斯坦地建立不屬於他們的猶太家園,已感到嚴重不滿。一九三一到三六年之間,當地的猶太人口翻了一倍有多,由十七萬多增到卅七萬以上,使猶太人在該地所佔的比例在幾年之間由百份之十七增至超過百份之廿七。而「新依舒夫」(New Yishuv,指錫安主義計劃開始後移居當地的猶太群體)的排外政策亦間接提升了阿拉伯人的民族感,助長巴勒斯坦民族主義,使他們更渴望建立自己的民族國家。種種遠因近果之下,阿拉伯人在一九三六年發起全面罷工並開始襲擊猶太人,但英政府最初並沒有正面公平地解決問題和舒緩阿拉伯人的怨氣,反用強硬手段回應,阿拉伯人於是動武造反,結果引來英方聯同猶太民兵強烈鎮壓,重創阿拉伯群體。一九三九年,二戰爆發,動亂才告一段落。

二戰結束後,分割計劃通過之前,阿猶雙方繼續之前的敵對狀態,不時發生衝突,各有死傷,而猶太武裝組織更轉為攻擊英方,認為後者偏袒阿拉伯人,阻礙他們建國。當分割計劃正式通過後,衝突立即升溫,以「哈加納」(Haganah)為首的各猶太武裝組織跟巴勒斯坦民兵及阿拉伯志願軍互相攻擊。與此同時,猶太人重組了他們的軍事架構及作戰計劃,並經地下途徑從美國及東歐等地獲得大批軍備,開始明顯地佔上風。一九四八年五月十四日,英政府正式放棄巴勒斯坦地之日,當代以色列國父本古里安(David Ben-Gurion)在特拉維夫(Tel Aviv)宣佈國家獨立,一九四八年第一次阿以戰爭爆發,阿拉伯國家中軍力最強的約旦正式參戰,然而,其國王阿卜杜拉(King Abdullah I)的其中一個意圖卻是跟錫安主義者瓜分巴勒斯坦地。到一九四九年戰事結束之時,以色列國奪取了差不多八成的土地,超過七十萬的巴勒斯坦人被迫離開家園,而東面的休戰線自耶路撒冷舊城城西向南北延伸,自此耶路撒冷分為東西兩邊,西面由剛成立的以色列國控制,東面則由比她大兩歲的約旦控制。


一九四八年的巴勒斯坦難民

一九六七年六月,「六日戰爭」(Six-Day War)爆發,以色列從約旦手上奪取了東耶路撒冷,然後把她吞併歸入耶路撒冷的巿政範圍之內。同年十一月,聯合國安理會通過242號決議案,要求「以色列軍隊撤離其於最近衝突所佔領之領土」,即包括東耶路撒冷及接連的西岸地帶(West Bank)。

理論與現實

因此,在國際法上,耶路撒冷仍應根據一九四七年分割計劃為一國際社會共管之地。但實際上,該地在脫離英國管治後,在一九四八至一九六七年間分別由以色列及約旦控制,並在一九六七年之後由以色列全面掌控,以色列隨後更把各政府機構陸陸續續遷往耶路撒冷,而以方官員亦多是在耶城會見各國元首特使。此外,以色列政府更在城中及西岸地帶大興土木,建立猶太殖民區,故此分割計劃基本上早已是名存實亡。

可是,假若公開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國之首都,亦即承認以色列以武力奪取土地為可接受之行為,加上巴勒斯坦方面亦明言希望把未來國都設於東耶路撒冷,在和談一直僵持不下卻又未至於完全絕望的情況下,國際社會多年來仍然只承認特拉維夫為以國的首都,並只有極少數國家將大使館設於耶城。一九八○年,以色列國會通過《以色列首都——耶路撒冷基本法》(Basic Law: Jerusalem, Capital of Israel),指明耶路撒冷為國家「完整及不可分割」之首都;聯合國安理會其後就通過478號決議(當時美國投棄權票),指此舉有違國際法,並呼籲成員國把外交人員從耶路撒冷撤離,結果就是今天沒有一個國家的大使館是設於耶城之內。另一方面,由於有美國撐腰的以國多年來一直無視聯合國推動對她「不利」的各個決議案,其他國家亦僅能如此而已。

鑑於猶太說客團及美國福音派在政治舞台上的強大影響力,歷屆美國政府都強烈支持當代的猶太邦國。一九九五年,美國國會大比數通過《耶路撒冷大使館議案》(Jerusalem Embassy Act),議決將大使館遷往耶路撒冷。但由於此事事關重大,多年來克林頓、喬治布殊和奧巴馬一直每半年簽署暫緩令,將大使館保留在特拉維夫。本年六月,美國參議院重申肯定這份議案,然而其中亦包含聲明,指此舉並不代表美國政府對達至持久和平的決心有變,或代表對(以巴)最終地位的立場有任何表態。不過,行動勝於空談,如今特朗普這次「回報」金主(猶太說客)和支持者(美國福音派)的舉動,雖有說是為了轉移近日針對他「通俄門」的視線,亦貫徹他「我行我素」的「辦實事」風格,但對多年來每天生活在歧視欺壓底下的巴勒斯坦人來說,實在如一大巴掌當面摑過去,他們的不滿、憤怒和無助感,可想而知。

當然,特朗普的所謂「行動」 在實際上最終會否還是流於「空談」,而他在眾多醜聞之中最後能否自保,也是未知之數。

特朗普此舉將會帶來甚麼後果?

短期之內,在耶城、西岸地帶、加沙等地必然會引發巴人大規模示威、衝突及「獨狼」式的襲擊事件,並將影響在其他地方的阿猶、猶穆關係(行筆之時已有瑞典的猶太會堂被襲),但會否直接引發巴勒斯坦人第三次起義則難說。此外,美國以至其他西方國家成為襲擊目標的機會亦相應增加。


瑞典的猶太會堂於十二月九日晚上被多名蒙面人用汽油彈襲擊(新聞截圖)

中期而言,以巴及中東局勢將變得更為微妙不穩。以色列政府勢必繼續有恃無恐,視巴勒斯坦人如無物,而後者除了示威抗議外,在外交上所能獲得的實質支持亦非常有限。雖然各阿拉伯國家都齊聲譴責,但也各懷鬼胎。目前忙於權鬥的沙地阿拉伯新任王儲沙爾曼(Salman)努力要跟伊朗在中東爭一日之長短,他本身與特朗普政權關係密切,有可能只是表面譴責但在背後支持美以兩國。另一方面,伊朗及受其支持的哈馬斯(Hamas)和真主黨(Hezbollah)也不會坐以待斃。

由於以色列並沒有甚麼誘因去作出妥協或讓步,即使近年醜聞纏身的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下台,國家整體導向相信也不會有太大轉變。以色列猶太人在某程度上已習慣了目前的情況,加上過去多年受主流論述的薰陶,一般民眾的態度就是希望「維持現狀」,並認為與巴人談判不會有甚麼成果。另一邊廂,巴勒斯坦內部主張透過和談及國際社會去解決以巴問題的法塔赫(Fatah)會否因此而變得激進或失勢,也未可知,特別是現任領導人溫和派的阿巴斯(Mahmoud Abbas)已年屆八十二歲且尚未有清晰的繼任人選。然而過去十年控制加沙(Gaza)但被國際社會孤立的哈馬斯對爭取建國亦沒有甚麼建樹,加上現時中東多國仍受戰亂困擾,以巴問題不算是最壞最迫切,身在西岸及加沙的巴人似乎就只得繼續忍受在軍事佔領底下生活。

中長期而言,美國此舉將更進一步自我矮化本身在以巴和談及國際社會中的角色,讓其他國家如俄羅斯、歐盟等擁有更大的發言權,而以色列國就在自我邊緣化的泥沼上繼續愈踩愈深。巴勒斯坦方面,在經濟、利益掛帥的現實環境底下,其他國家在政治上也不會幫到太多,故此他們在可見的將來仍只得「忍」和「等」,繼續積蓄更多的「同情分」,寄望能有助未來談判或討價還價。至於所謂的「兩國方案」是否已胎死腹中,巴人立國是否已完全絕望,以色列會否徹底吞併西岸地帶,擺明車馬成為一個實行種族歧視的國家?有可能,但也存在很多變數。

綜觀全球,隨著二戰的慘痛記憶逐漸消退,極右的排外保守勢力近年日漸抬頭,加上「後真相」(post-truth)風氣在多國蔓延,這些都是普世社會需要正視和面對的問題。

基督徒可如何看待及回應此事?

從基督教信仰及整全的聖經角度看,現今屬地的耶路撒冷的政治狀況不應是我們在屬靈層面上要顧念掛心之事。

在舊約希伯來經卷當中,耶路撒冷的而且確是與眾不同,錫安城是超過其他城巿之上,而城中的聖殿更是古以色列和猶大國的命脈。這亦是猶太原教旨及基督教錫安主義者對聖殿山、耶城,乃至聖地有著一份絕對不能妥協的態度的原因。

然而,耶穌說祂三天之內要建造起來的殿,並不是指著人手所造的建築物來說。過於看重地上的耶路撒冷,只會把她變成偶像崇拜,並且窒礙和平。

但這並不代表我們不用理會當下在耶路撒冷發生之事,反之,我們應為耶路撒冷求平安,正如我們應為香港或各地的人代求一樣。我們求的不是為某個屬世政權能千秋萬世,或是經濟起飛財富多增,而是求上主的公義平安臨到那裡的居民,求仁愛憐恤的上主顧念當中的百姓。

當耶穌再來時,祂不會因我們肉身是否臨近耶城,不會因我們曾否踏過祂曾所到之處,家中有否從聖地帶回來的紀念品,而特別看顧欣賞我們。但祂會看我們是否忠心又良善的僕人,在生命中有否彰顯祂的榮美,散發祂的香氣,為祂作美好的見證,讓身邊的人能透過自己認識上主。

在以巴問題上,我們必須避免「盲撐」任何一方。雖然現時以色列政府對待巴勒斯坦人的行為確實令人憤慨,但這個屬世政權並不能代表所有猶太人,故我們亦不應「一竹竿打一船人」,詆毀或以此批判整個猶太民族(相反亦然)。另一方面,筆者鼓勵主內的弟兄姊妹著實應認真地去認識巴勒斯坦人,特別是華人教會過往受英美的主流論述影響,把當代的以色列國神聖化,等同於舊約的古以色列,並把她的國運與耶穌再來直接關聯起來,未有真正了解巴勒斯坦地(甚或基督宗教本身)的歷史和現況,漠視巴人曾經並仍然經歷中的苦難,甚至有份助長支持針對他們的不公對待。

當我們能實實在在的提倡公義和實踐仁愛的時候,才配得上稱為世上的鹽和光,並能吸引萬民——包括在聖地的猶太人及巴勒斯坦人——來認識上主,得享平安,進入那永恆、屬天的耶路撒冷。

(作者為《巴勒斯坦回憶錄:一位巴勒斯坦母親和她同胞的故事》中文版及《聖地:關於以巴問題的寫作與照片集》主編。內文粗體為編者所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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