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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寫

法庭內的痛哭

過了午飯時間,在疲累的空間中,我忽然聽到奇怪的聲音,打擾了尋常的法庭氣氛。我隨即意識是哭喊聲,而且是哭得很厲害的聲音。我循聲音的方向望過去,左邊,即被告欄。我肯定是從被告欄傳過來的聲音。

我看不到誰在哭。我仔細聽,相信是戴耀廷的聲音。仍然在哭。我專心望著被告欄,仍然看不到他。我的位置原本是可以看到每一位被告的。

法院的大小屏幕中,正播放著控方的呈堂錄像,是二○一四年十二月二日三子的記者會。他們宣佈翌日會去警署自首,承認非法集會。影片中,朱耀明牧師提到學生被打到頭破血流,在記者會上,老淚縱橫,哭了,哭訴著希望安全送每一個人回家。大概在這個時候,我聽到庭內被告欄內傳出的痛哭聲。

我不清楚戴耀廷何時開始哭,但我知道公眾人士和記者都望向被告欄了。也不清楚那是影片中朱牧師的哭訴,抑或是現場戴耀廷的哭號,接著,被告欄內的朱耀明也哭了,拿出手帕抹眼淚,陳淑莊、邵家臻也用手輕拭淚痕,氣氛凝重、很傷感。

我留意著被告的神情,聽著哭喊聲,我也望向每天都來聽審的戴耀廷太太,她每天坐同一位置,是牆邊的位置。我看到她稍微側著身靠著牆,好像不是舉頭望大屏幕,但我也看不到她是否望向丈夫的位置,但她很清楚那是丈夫的哭聲,也清楚他號啕大哭的狀況。

法庭可以容忍多大聲的哭聲呢?這是我的疑問。大約過了兩分鐘,我才看到戴耀廷挺直身子,好像也抹乾了眼淚。是哭得彎了腰,抑或曲著身去哭,不想讓人看到嗎?

他哭完了。大約再過了十五分鐘,也休庭了。這個星期,開審了三天半,控方播完了所有呈堂的錄像,下星期一再繼續聆訊。戴耀廷慢慢由被告欄內步出,雙眼紅腫,但總算哭完了。由二○一四年添美道到今天的法院,哭夠了嗎?香港人哭夠了嗎?

今天也播放了警方在夏慤道放催淚彈的影片,大約只有二十秒的片段,是九月廿八日下午6時54分的片段,當天第一枚的催淚彈是在下午5時58分投擲,但法庭上沒有第一枚催淚彈的片段。控方播放的影片是從夏慤道行人天橋上拍攝,鏡頭影著很大的範圍,去到海富中心的天橋,很闊的畫面,見到遠方一陣大煙霧。跟著,鏡頭忽然搖搖擺擺,影著天橋的地面,好像拿著攝錄機的警員也要落荒而逃一樣。

這段影片沒有市民受催淚彈襲擊的近鏡,所以沒有牽動很多情緒,庭內各人顯得平靜,直到播放三子宣佈自首的記者會,才激動了很多的眼淚。

有人問我,戴耀廷為甚麽哭?我記得,休庭時,我在記者席旁邊等著他,他在我身旁行過,但當我看著他紅腫的雙眼,我決定不作聲。我不忍心去問。

我將被告痛哭的文字上載在臉書中,不同的人士寫下了這些回應:「為公義而哭」、「為香港而哭」、「為我們而哭」。一位老牧師這樣寫:「看到這一帖,情不自禁掉了淚!正抱著孫兒,禱告他有更美的明天,即或不然,也要作個頂天立地,為主而活,光明正直的人!」

四年了,香港人眼淚未乾。最近常聽到這首歌:「哭泣聲絕無意義,它不會扭轉分開的心意,夢似是失去收結一首詩......」香港人的哭泣聲也未有扭轉冷酷當權者的心,但我相信哭泣聲仍然有意義。

這幾天的審訊,是會讓人走入傷痛的記憶,但法庭不是讓人去懷緬的地方。要懷緬或回憶,網絡已上載了無數的影片,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去看去聽?因為此時此刻此地,毋忘初衷的呼喚讓大家再次走在一起,無論是否去到法院,我們知道這是重要的時刻,是香港人尋求公義的關鍵時刻,不單只庭上佔中案件的九位被告,所有曾經參加雨傘運動的市民都要申訴。

哭泣聲很有意義。那是一種哀思哀悼,哭泣聲和冤情要被聆聽,香港人要被安慰,真相與公義要被彰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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