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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寫

朱牧師的背影

朋友說,沒有被檢控、沒有被收監的,就是倖存者。倖存者比受刑的人更傷更痛。

既是這樣,我也是倖存者。這一晚,近千名倖存者聚在荔枝角收押所外,點起燭光,高聲呼喚被囚禁在裡面的戴耀廷、陳健民、邵家臻及黃浩銘。大家高喊他們的名字,也叫釋放他們的口號。

收押所被鐵絲網包圍,鐵絲網上再捲著有刺的鐵絲網,還有高牆,外面的聲音可以傳送入去嗎?無論是裡面的人,或外面的人,或者只可以用心、去聽,聽這個時代的冤情和悽愴。此刻,單是裡面、外面的區分就叫人心酸。

法庭判刑後,四位被告被押送到這裡來。看電視新聞影片,才知道戴耀廷的右手和陳健民的左手被手扣扣在一起,邵家臻則與黃浩銘扣著。想起這兩個手扣,就心痛。

對倖存者來說,與其在圍牆外叫喊,倒不如讓我們去受刑,最低限度讓倖存者去分擔刑期。我承認這是不切實際的想像。但點上燭光,就有期盼。期盼民心不死,期盼毋忘初心。

晚會是佔中義工一早安排,大家預計會有人即時收監,送到這裡,只是不知有幾多人。判刑後,大家已經道別,晚會大概想再打打氣,但有更多捨不得,想陪伴。

所以,我晚上落班後,就趕往收押所。我遲了一個多小時,到達時已經很多人,又圍了重重鐵馬,我幾經轉折才逐步走進群眾的中間,勉強看到集會最前排的主持和發言嘉賓。

我周圍看一下有無熟悉的朋友,忽然留意到朱耀明牧師坐在最前方的矮櫈上,他不是面向主持,是與主持的位置大約成九十度,背向群眾。

朱牧師拿著蠟燭,很安靜的坐著,面向收押所的大閘,他內心牽掛的人就在裡面。

我一直看著朱牧師的背部,好像有甚麼吸引了我,是淺黃色的裇衫嗎?不是。是稍微彎曲的背部嗎?我不肯定。我看著、看著,幾乎完全靜止。我想像他在祈禱、默想,但我忽然感受到或看到他很深的落寞和疲倦。


(蔡揚眉攝)

朱牧師累透了,下午曾經有一點休息,但在法院經過整個上午的內心翻騰,又痛哭,又悲傷,朱牧師怎會不疲倦呢?但他一定過來,而且應主持的要求,發言和帶領群眾高喊口號。聲音有點沙啞,尚算響亮,但也難掩內心的傷感。

直到大會差不多結束,陳日君樞機到場,朱牧師聽到樞機發言的聲音,他就轉身,露出笑容,站起來,走到樞機身旁,肩並肩。如今佔中三子只留下朱牧師一人在外,幸有曾經一起自首的樞機。聽著樞機的講話和祈禱,朱牧師表現得寬鬆了,大概真的得到安慰了。

樞機的說話真好。「不要為四人擔心,為他們祈禱。好人在裡面,會有平安。」安慰了朱牧師,也安慰了群眾。

(蔡揚眉攝)

四人被收監,其餘五名被告及更多、更多的香港人在外。誰比誰更難受?

雨果的小說《巴黎聖母院》中,那位鐘樓駝俠卡西莫多曾經勇救被冤枉判罪的女主角。就在劊子手準備行刑時,卡西莫多跨過聖母院高處的欄杆,抓住繩子,飛到女主角跟前,然後單手托起她,提起她,迅速跨到教堂。卡西莫多當時將姑娘舉過頭頂,用令人驚駭的聲調大叫道:「聖所避難!」群眾大聲歡呼。

按照當時的傳統,只要犯人走進聖母院的圍牆內,就不會被懲處,因為教堂就是避難所。人類的司法制度不可越過教堂的門檻。

香港沒有「聖所避難」的救法,巴黎聖母院的尖塔也在火災中倒下了,我們這裡沒有鐘樓駝俠將被囚者送走,但我們有不死的心、不老的志向。不枯也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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