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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三十.我們的故事

六四事件雖然在北京發生,但也是不少香港人自覺有份的事:在電視機前日夜關注北京情況、成為過百萬香港市民上街支援的一份子,這些都是六四一代的經歷。即使是六四時未出生的年輕人,也因三十年來港人不停的關注,雖然未如上一輩親歷八九,但有人仍會悼念、關心。

今期,我們邀請了六位信徒,和他們每人三位身邊的朋友,寫下6×4個不同世代的香港信徒看六四、看自己、看信仰的故事。


• 陳韋安

還記得,1989年,小學三年班的我,與全校同學無端被召集在禮堂。老師帶領全校同學唱一些平時沒有唱過的歌。有的老師在哭。有些平日不怎麼說話的老師,也在台上說話,非常難過的樣子。我還記得,有一位美術老師教我們畫一幅很特別的漫畫:可愛的鄧小平,手上拿著一條狗帶,狗帶牽引著一隻貌似李鵬的小狗,旁邊躺著一些不舒服的人,地上滿是鮮血。現在回想起來,我才知道這叫做「政治漫畫」。很感恩,自小從來沒有繪畫訓練,多得這次機會,我學懂「狗」是怎樣畫的了。

懷念1997年以前香港自由的日子。

現為建道神學院神學系助理教授╱當年9歲


 小學時期的陳韋安

• Charis Hung

六四最初對我來說是中學禮堂內,老師眼泛熱淚地和我們訴說一件殘忍的事。及後於網上搜尋資料,被學生愛國及熱血的情懷深深觸動,也為其親人難過。曾參與六四燭光晚會數次,只希望告訴受難者和當權者,在世的人不曾忘記這事。後不再出席,因香港情況轉為惡劣,感覺為當年之事熱烈呼冤,卻無法改變現況分毫,不由得無力,亦覺虛偽,遂棄之。但仍感有義務告訴下一代,記念此事,與受難者家屬同行。

現為Freelancer╱當時未出世

• 洪國謙

六四對於當時少不更事的我,非常震撼,一幕一幕的槍聲、坦克、解放軍,接著是學生的眼淚和鮮血,何以國家會殘殺一班對國家有夢的大好青年?何以國家會荒謬地否認一個公認的事實?何以國家會迫害堅持事實和理想的人?六四信主後,信仰令我更認定事件不但違反真理,更是反人性。上帝會審判一切踐踏人性、敵擋上帝的政權。我盼待上帝的作為。

現為牧師╱當年16歲

• 陳偉迦

當時看著電視機上有關北京天安門,學生愛國運動的新聞,心裡掛念非常,期望可以經歷群眾運動如何改變社會、改變國家,但是六四那天晚上,親愛的國家對學生運動所作的一切,心中就消化了。開始慢慢相信人類歷史所作的,都不是理所當然和理性可以理解和明白的。到了三十年後的今天,現實雖然多了一點,但心底的盼望和相信卻更加紮實了。

現為牧師╱當年中三


• 鄧清麟

我是三十年前在北京採訪六四事件的其中一名香港記者。當日我看不到學生或北京市民有甚麼暴亂而需要施行戒嚴令,導致解放軍入城清場。

作為記者,我要將所看到的事實告知世人,很多學生和北京人為國家民主付出一切,包括寶貴的生命,是當得大家的悼念。作為基督徒,我深信慈悲的主是看顧愛惜中國,祈求掌管萬有和公義的上帝,安慰六四死難者家屬,更讓國家有民主和法治。

現已退休╱當時33歲,香港電台記者,身在北京


鄧清麟於八九年六四前在天安門採訪報道

• 周冠宗

信仰教導我們不但要追求內心的平安,更要學習關心這個世界,追求個人和群體的聖潔。當我開始學習如何以信仰回應社會的需要時,「為六四事件祈禱」便是我的第一份功課,因為六四事件是一件大是大非的事情,軍隊屠城,學生被殺,人所共知,所以為六四死難者和家屬祈禱,為中國的民主化祈禱,是我很重要的屬靈操練。

現為神學生╱當年2歲

• 鄧永祥

凡政治都不是以對、錯作準,而是以議價能力作決勝因素。從中國大陸政權來看,今日香港渴求民主人士,基本上沒有議價能力。說你正義,她卻說你正是搞亂世界的一群。所以堅持正義者必然受逼迫、受打壓。這卻令人更加不服,更加對現政權不滿。這亦令當權者用更大的力度去威嚇、壓制,但達到的只是表面平靜。何時再出現六四的動盪是筆者擔心的危機。

現時國家希望用經濟堵住人民對自由的渴求。但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還要公平、公正、公義的生活環境。筆者盼望國內更多人能先由修身做起,放棄追求物慾,而學習多愛鄰人。習慣多點由小處發聲,否則無法改變現時局勢任何一點。惟有由下而上,才有增加民主議價的本錢。

現時半退休╱當年為經理,32歲

• 鍾社志

我和一眾教會兄弟每年都相約前往維園的六四燭光晚會,無可否認近年參與人數漸少而感褪色。但難忘有一年晚會將開始時風起雲湧,狂風刮起,大雨滂沱,大會音響器材失效,在場參加者縱有雨傘也全身盡濕。但驚奇地無人離去,堅持守望;幸好約一小時後瞬間天氣轉好,音響也修妥發聲,燭光亦重燃再亮,令人鼓舞感恩。

現已退休╱當年海洋公園吊車部維修工場副主管,44歲

鍾社志身穿六四T恤的照片


• 龔立人

從專制走向民主的政府,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重述對昔日在專制下生活的恐懼和眼淚,並以回憶的博物館形式出現。一個民主政府知道,沒有勇氣回憶悲劇的國家是沒有盼望的,因為它只可能建在謊言、恐懼和暴力上。每年六四的維園是活著的人權紀念館,它見證生者與死者的重聚和團結、對公義的堅持和盼望,並揭穿政權的虛偽。

現為大學教師╱當年第一年做傳道人 

• 蔡潔瑩

那一年我就讀高中,六四的震撼和淚水帶我從意識進到強烈地感受到國民身份,是我國民教育及認識民主的起點。我感到對自己、當事人(受難者)、民族、下一代人有追求公義的責任,這是回應人基本的良知和憐憫,正如很多悼念者不一定是基督徒。基督短暫的傳道生命,因表述真理被強權置死,祂復活的生命至今二千多年卻仍在影響人心,這是我的盼望。

現時正在進修╱當年高中

• 凌君慧

我是六四一代的人,六四發生時,我在外國留學,蹲在電視前哭。往後的燭光晚會,只要在港都會參加,可惜三十年過去了,仍然在哭。很多以前的同行者,已經放棄堅持,聲稱為國家好,為香港好,為生活更美好。但有些事,縱然忘記,不等於不存在。我無法忘記當晚的槍聲,也無力爭取平反,卻能承諾同行,與所有被奪走人權的人,同行。

現為教友傳教士╱當年外國留學生

• 徐秀珊

三十年前六四運動發生時,我是一位從事青少年服務的社會工作者,同時亦是一位準媽媽,女兒在四個月後的同一日出世,因此對天安門母親的傷痛有不能言喻的共鳴!期盼有一天,這個被定性為「動亂」的愛國民主運動能得平反,而雖死者已矣,也能正如絕食書中:「他們用生命寫成的誓言,必將晴朗共和國的天空。」

為紀念這場民主運動,女兒的名字叫安晴。

現已退休╱當年社會工作者


• 王惠芬Fermi

當時我對世事仍是懵懵懂懂,不關心社會,不愛看新聞,也不清楚六四屠城的前因後果。直到看見不少朋友為屠城事件而哭泣和悲憤,才起了好奇心而將整件事從頭到尾了解一番。

改變我的是當時也是19歲的王丹,當他被列為頭號通緝犯時,我很震撼:一個19歲的大學生竟然為了國家的進步而願意付上個人自由甚至生命!我於是問自己:想過一個怎樣的人生?我後來選擇了做社工,幫助弱勢和推動社會公義。

六四燭光集會成為我每年對當年死難者的哀悼和對流亡海外義士的祝福。我和我先生的手提電話號碼後四個數字分別是6464及8964。

現為神學生╱當時為學生,接近19歲

 王惠芬,1990年攝於香港

• 蕭藹琦

六四一夜,多少生命被摧毀、多少家庭被破壞、多少希望被消滅⋯⋯六四屠殺事件揭露一個濫殺無辜、漠視人民生命的政權。人民自此活在傷痛、惶恐及絕望中,在壓迫下無奈噤聲。平反看來遙遙無期的同時,香港也在回歸後也漸漸陷入了這迷霧中?⋯⋯惟信靠上主,不忘六四烈士的初衷,才有勇氣去行動及去改變可改變的。

現為神學生╱當年1歲

• 馬善詩

我在92年出生,中學時代已接觸不少有關六四的資訊,也有出席過不同類型的相關活動。但最大的震撼是我媽媽在我高中時對我說的一句:「當年我抱著當時只有八個月大的哥哥哭著看新聞。」這一句說話彷彿將我帶到當年,我感受到他們的痛,看到他們的眼淚。直到今天,經歷過雨傘運動,這句說話在我心裡仍然很重,也成為我信仰反思的重要提醒。

現為神學生╱當時未出世

• 陳振業

當年自己是元朗某中學一個普通的中六學生,一開始時身邊的同學對北京發生的事,基本上沒有關心,掛念的都只是公開考試。但四二六社論一出,出於一種不平感,和對同學冷漠態度的不滿,我在堂上要求老師讓自己向同學講了一番說話,內容是甚麼其實也不記得了,但結果是和一至兩名同班同學和其他班知道這事的,就此聯結成一個小團體,開始在校內宣傳、推動關注、籌款支持北京的民運,然後才發覺同區許多中學也發生類似的事,學校之間就產生了一個很鬆散的聯合會。之後其他的也就和整個香港社會許多人的經歷差不多,遊行、集會、向新華社請願,再迎來北京無法想像的屠殺,全國的大搜捕。89年的民運,成為自己至今無法磨滅的深刻經歷,以後每年,燭光晚會就成為自己必然出席的活動。

現為社區學院社工課程講師╱當年18歲

攝於1997年,王惠芬提供


• 蔡志森

89年4月起,我趁著轉工的空檔,參與了許多聲援北京學運的集會,作為執事亦組織了弟兄姊妹參與兩次大遊行。6月1日,正式加入香港電台當記者,剛好趕上參與這歷史時刻的採訪,從此交纏在主動參與者和客觀報道者的雙重身份之中,三十年來從沒缺席六四燭光晚會,想起為爭取民主自由而付出生命和流亡的人和他們的家人,只希望他們知道人心不死。

現為明光社總幹事╱當年為香港電台記者

• 陳永浩Michael

六四與我,總是在生命的轉折點遇上。89那年剛升上中一,人生第一次上街遊行,為這國家悲憤流淚,96年港大太古橋六四標語被洗,一年級的我,不知天高地厚去重髹標語,就此與社運結下不解緣。反廿三條,五十萬人中有我;反國教、黃雨傘、國歌法、反送中,一步一腳印,從來都源於六四:只為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

現為大學助理教授╱當年中一

陳永浩當年重髹六四標語

• 鄧玉瑩

六四發生時我唸中五。今天作為母親,我感受到天安門母親的悲痛;作為基督徒,我相信主耶穌並不只是我個人救主,更是一位彰顯公義,普世的神;作為港人,我深知自由正一點一滴流失。如果不把握這將消逝的港人特殊身份,忘記基督徒應盡的義,不為當日被血腥鎮壓的犧牲者站出來爭取平反,我會愧對主。「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它是為你而鳴。」

現為行政幹事╱當年中五

• 周志豪

1989年,我在漢城(首爾)作駐電台宣教士。真的是風雲變幻的五月,我們的領導層決定每天播出學生運動的近況,以祈禱關懷的內容,製作電台插播告訴聽眾。在那沒有其他電子通訊的年代,這是最有效的媒介。資訊稿件從香港以傳真機發過來,我們錄好,當天便向全中國播放。這樣,我在福音廣播最前線,每天宣讀禱告事項,度過了六四。

現為堂會牧師╱當年宣教士

1989年5月27日,跑馬地舉行「民主歌聲獻中華」聲援北京學運(匯基書院〔東九龍〕六四展覽館圖片,余震宇提供)


• 余震宇

作為基督徒,信仰根基,是第一環;明辨時政是非,是第二環;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是第三環。只有傳承真相,才能讓下一代正確認識歷史,啟發民智,不致令信仰流於空談。

香港民主發展,一直受制於中國政府。只有認識政權的問題,弄清來龍去脈,才能團結香港人,捍衛信仰,保守家園。

現為中學教師╱當年小學生

• 魏芷靖

由於我的父母自我出生以來每年都會帶我到維園參加六四燭光晚會,所以我對六四事件也有一定的了解以及感受。我認為當年北京學生為了爭取民主,即使手無寸鐵,亦同心協力對抗解放軍,除了是一件極為熱血的事,更是一件令人感到非常痛心的事。他們只是在為公義發聲,從來沒有使用暴力或傷害過別人,為何中央政府要以最血腥的方式回應百姓的訴求,甚至一直隱瞞自己的過錯?雖然我這一代的青年人並沒有見證過當時的境況,但每當有機會聽到關於此事的分享時,大部份人都會客觀並認真地思考及分析─當然仍有政治冷感的同學,但我依然覺得歷史是不能被無視及忘記的。

基督教令我明白,只要對上帝抱有信心,公義最終都會取勝。所以即使事件已過了三十年,我們都不應該放棄,因為我相信真正的民主總會降臨,而上帝亦一直保守看顧著這片土地。

現為中學生╱當時未出生

• 梁曉然

那時天天聽大人談論事件,看電視報章的報道。雖然那時我年紀小,但我心裡知道這些大哥哥大姐姐是在做正確的事。後來軍隊坦克開進廣場,那些血腥、殘暴的聲音畫面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靈中,我便確信中共的邪惡本質。我們紀念六四,因為中共三十年來從沒承認錯誤,還變本加厲打壓異見,這樣的政權無論花多少錢也不會買到我的順服!

現為中學設計與應用科技科老師╱當年7歲

• 淋漓、淋浪(夫婦)

淋漓:六四回憶是鮮血淋漓的。現代人崇尚浪漫舒適的生活,但我卻相信真正的浪漫,其實是犧牲。學生為了民主公義而犧牲,正如耶穌為我們贖罪而犧牲。現在香港的自由被猛烈打壓,大家還醉生夢死地爭取物質的「擁有」,與為公義「犧牲」有十萬光年的距離!我想起八九六四那段日子大雨淋漓,我相信天父的眼淚在回應我們的心情。三十年前的學生說:「媽媽我餓了但吃不下!」今天的香港人說:「天父我富足了但犧牲不下!」

淋浪:記憶中的坦克、學生屍體、擋在坦克前的男人……模糊不清。直到從法國留學回港,才在網上了解到來龍去脈。大量相片、影片讓我第一次為六四淚崩,同時彷彿更明白了福音。因為一個人為自己而死,未死的我懺悔、決志,要做一個好人。至少,做一個說真話的人。於是我畫了〈坦克人〉。它拯救不了學生,卻拯救了我。

現同為畫家╱當年同為9歲小學生


淋漓:〈媽媽我餓了但吃不下〉,油彩布本


淋浪:〈坦克人〉,油彩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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