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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我們的見證

由教會走上政總路

那天,我成了暴徒。

先介紹一下自己。我是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自小家人很保護我,每逢新聞有殺人放火強姦搶劫的案件,家人也會千叮萬囑我小心,說一不留神就會受傷被害。從小到大就養成了事事蛇𠺌的性格,連入夜後獨自走在街上也會有點害怕。五年前雨傘,因為家人說那邊很危險,我就一次也沒有走出去。哪怕我心中也想支持,哪怕我知道那邊其實也很安全。

從前我也是一個不關心政治的普通香港人,總覺得政局艱深難明,也輪不到我這些小市民發聲。但由數年前反國教、雨傘,我夢醒了。到這些年來政府大膽而誇張地不智管治,數不清的DQ、洗頭艇、明日大嶼,再到近日的修例,我知道這個地方不再只是經濟繁榮且社會穩定的宜居城市。

首次上街「做些甚麼」

夢醒歸夢醒,膽小的性格仍未有很大改變。仍舊怕事,仍舊怕黑,仍舊怕受傷被捕。或者最大膽的,就是開始會留意時事,開始會思考,開始會對社會發生的事,在朋友間、在網上發表自己的看法。及後又在928三週年參與了一個培靈會,完結後正猶豫要不要參與祈禱之際,遇上對我們說「要做的事就做吧」的友人。這樣,就踏上了由教會走到政總的路,並在路上聽著當年雨傘的故事。連遊行也沒參與過的我,這是第一次走到街上「做些甚麼」。

六月九日下午,上百萬人為反對《逃犯條例》修訂遊行,但又如何?政府當晚宣佈照原定計劃二讀。至六月十日凌晨,警方和市民又再起衝突。警方狂暴地對手無寸鐵的年輕人拖行、猛打,而意外地,我並不感到意外。

十一日晚上,和一班基督徒大學生,還有幾個牧者導師相聚,當時談到在這幾天的感受,還有在想我們有沒有要「做些甚麼」。當時在想,好像體力上未必能支撐遇危險時狂奔逃命,心靈上也未準備好隨時被打、被捕;但若不做些甚麼,好像又心有不甘、不安。掙扎了好一陣子,決定不要未準備好就貿然行動,反正,我知道我也不想連累不放心我獨自行動的導師,要他和我一同出去也危險。

但到了十二日上午,教會一位姊妹說有朋友買了很多物資,要人幫忙送去現場。我當時想,她沒有人陪伴也真危險,若然快快和她放下物資,再退到較安全的大後方,好像也能接受吧。這樣有了同伴,導師也不用一定隨我出去了。過了一陣子,認真地執拾了隨行物品,通知家人朋友就出門了。出門時還有種要上戰場的感覺,所以也帶點凝重地與家中小貓道別。我知道,出去了,就有危險。

姊妹的朋友載我們到灣仔,幸好遇上了幾名也是送物資的男生,他們幫我們運了很多到現場,我們也輕鬆了點。過了一會,有另外兩名女生加入我們,四個人也就起行了。起行前已聽到不少被警察截查、搜身的事,由灣仔到金鐘一路上就手中拿著鹽水、頭盔、手套、眼罩、口罩,眼中一直提高警覺留意附近有沒有警察。若看到前方有搬運物資的黑衣人停下來,我們又要心中盤算是否會被警察攔下...... 心中也在吶喊著:天哪!我們有在做甚麼錯事嗎?為何只是拿著普通不過的物品,也要鬼鬼祟祟的...... 

好不容易來到了金鐘,但外圍的物資站都滿了,大家一直叫我們送物資到前方。正當我們苦惱著何處可以放下重擔之際,人們由遠至近喊著「鉸剪!鉸剪!」過了幾秒,物資再次由遠方傳到大前方。雖然看不見前方為何要用剪刀,但大家的熱誠、效率、齊心,也足以叫我心生驚歎。

過了一陣子,雨傘運動沒出過去又是路痴的我,才驚覺自己站在夏愨道——當日雨傘被佔領,活像個「香港村」的地方。可今天的夏愨道明顯沒有當天的輕鬆愉快,氣氛更凝重,人們更謹慎。就像要打仗了。

感受港人的無私

突然,人們做手勢叫大家移動,再看到遠方有白煙。是催淚彈。催淚彈一個接一個,人們就不停移動,「頭盔」、「口罩」聲此起彼落。每隔一會兒就會有人大叫「讓路!」然後人們也迅速像分紅海似的,開路給急救隊和傷者。每當接到一個傷者回救護站,兩旁的人就會歡呼打氣。大家的秩序令我震撼,也看出各人不分彼此,派物資、救傷、指示人們移動、開路,甚至只是站在路上幫忙傳遞物資和打氣。各司其職,就是希望堅持下去。這和我平日看到的香港人不同啊!平日人們常說香港人自私、顧眼前利益、各家自掃門前雪,但今天我也感受到香港人的無私。

由於警方清場攻勢太猛烈,我和朋友也逃到商場裡面。甫到一樓,便聽見遠方在呼喊「有無醫生護士?!」作為未來護士,我立即衝過去,就看見一名男子失去意識,臥在地上。旁邊圍著十多個醫護人員,其中還有我的同學。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為到能用所學的在這裡一起貢獻,為對方打打氣。看見能幫忙的不多,就回到自己的地方。隔不一會兒又聽到「有無人識急救!」又衝了過去,可幸也有人在為他治理了。

一天下來,不論是親眼看見的,還是在網絡上看到的,實在太多太多人受傷、流血、暈倒......真不忍看見年長的、年輕的受苦。大家只是在堅守原本屬於我們的自由、公義,為何要被警方武力鎮壓呢?流人血、殺人命的,究竟要到幾時呢?當上主看到祂所愛的人受苦,又會怎樣呢?祢忍心看見人們的血與淚嗎?

天氣又熱又悶,我想沒有一個人喜歡和一大堆陌生人站到街上,流汗、流血、受攻擊。場上很多本應在享受美好假期的大學生,甚至不少十多歲、還正值考試期的中學生。是甚麼驅使他們炎炎夏日走到街上抗爭,還要冒着被打、被催淚彈打中、被子彈傷及、被捕、被滅聲的危險?年輕人要對前途多無助才會走出來試圖絕地反抗?而我,一個又怕事又膽小的人,也和一眾和平示威的市民,一同被施行暴力、冷血虐待市民的警方標作暴徒。

暴徒就是手無寸鐵的年輕人。暴徒就是衝去急救傷者的人。暴徒就是被催淚彈、布袋彈、橡膠子彈打中,被胡椒噴霧迎面攻擊,被警察無情制伏後,再被三五個警員圍毆、多添十拳八腳的人。既然上主是公義的主,祢的公義會臨到這地嗎?

當天站得遠遠的,但在施放催淚彈後,也受乘風而來的氣體刺激到了。催淚彈多得連在商場一樓也感受到強烈的刺激。眼睛很澀、不斷流淚,氣管也很辛苦,刺激還持續了好幾小時。我想我不會忘掉這不適的感覺。沒有催淚彈,我也能哭出來啊!今日的香港夠令人哀痛了,對不?

(標題及分題為編者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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