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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我们的见证


二○一九年六月九日,百万港人游行反对修订《逃犯条例》,政府却充耳不闻,坚持如期修例。六月十二日,立法会原订二读修例草案之日,大批反修例的民众从清早时份起走到金钟一带,当中大部份为十多至三十岁的年轻人。下午约四时起,警方向群众施放一百五十枚催泪弹、二十发布袋弹和数发橡胶子弹。至十八日,政府仍未就事件取消「暴动」的定性。

六一二成为无数年轻人的创伤,他们对香港的热爱,换来被冠以「暴徒」之名。在现场经历的十二位信徒及牧者,亲述他们的见闻,他们最多只是基督徒,立志做主的门徒,不是暴徒。

  

• 威利(突然走上了前线的人)

呼叫了口号一阵子,听到身边有几位年轻人抬着一箱物资沿路问着:「有无人需要水呀?」、「有无人需要口罩?」令人感到很窝心。虽然大家互不相识,但却愿意彼此分享。后来,更有几位义工为疑似中暑晕倒的途人急救,他们的爱心和无私奉献真的让我为之动容。耶稣教导门徒要爱人如己、彼此分享的心不就是这样吗?被他们行动而打动的我都成为志愿者,买了少许饮品干粮,希望将这份爱心分享出去。

下午三点钟左右,收到前线群众的消息,警方开始在添美道、添华道及龙和道一带增加人手,准备用大规模武力镇压,一直与警方对峙的前排群众一度鼓躁。当时处于添华道对外天桥上的我们,看到局势一度紧张起来,有人发起将有用的物资传上去给前线市民,包括伞子、生理盐水、保鲜纸、眼罩、头盔等防护装备和救护用品。我和友人身上并没有齐全的物资,我们只把仅有的雨伞传了上去,希望能保护前线市民免受胡椒喷剂的攻击。

柴湾大卫(医疗义工)

上午的救援工作,主要都是处理人们身体不适。但下午三点后,警察准备在添马公园「清场」,我们也在最前线设立急救站。而我主要在急救站接收由前线急救员带来的伤者。在当时对峙期间,有大量人士被胡椒喷雾射中,需要处理。但随后陆续来的伤者,伤势亦愈来愈严重。有人上半身全中胡椒喷雾,有灼伤的情况,也有人怀疑被警员用警棍打断肋骨,需被两位同伴固定,移动到急救站休息。理应是要「叫白车」,但在下一秒,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忽然,警察发射数枚催泪弹驱散民众,大量市民都向后退。我们一班急救人员也被胡椒喷雾和催泪弹喷到,需要连人带伤者和物资向后撤退。原本在最前线支援的急救站,都退至与前线民众保持一段安全距离,以便我们撤退。因带着伤者,令移动变得缓慢,在仅仅数秒后,我们全部急救人员和伤者渐渐被挤到最前线。

• Adam Warlock(那一个星期几乎每晚都在金钟的人)

我与朋友失散后,决定走到前线。现场不断放催泪弹,情况虽混乱,但大家都十分有秩序地疏散,大家疏散的时候,都看顾着彼此的身体。被催泪弹击中固然辛苦,第一二次,好辛苦好辛苦,第三第四次仍是辛苦,然后你会发现,你会习惯。后来警方把防线推进至太古广场,至中环,大家都已经习惯被催泪弹击中。

今次的运动已是很和平和很收歛,但我依然对政府和警队对待年轻人、记者的方法,表示失望又愤怒。晚上,我希望到中环找回我认识的所有人。去到中环的时候,大家的斗志其实依然很高昂。

 

• 小薯暴徒(躲在中信大厦休息的人)

不一会,突然大量群众涌入连接中信桥的入口,大叫:「警察放催泪弹呀!」中了弹的,有人扶着坐下,马上有人帮忙洗眼。过了十数秒,人群开始散去,重新往中信桥方向走出大厦。不出几秒,又再次有大量人涌入大厦。如是者进出了几次,每次涌入大厦的人不断增加,需要洗眼或感到不适的示威者亦不断增加。我们在原地一步一步被人潮迫往后退,空间不断减少,而外面的催泪烟亦于中信大厦内逐渐蔓延。一行人开始觉得眼睛、口、鼻刺痛。而这时,我们仍在原地等候友人从洗手间回来。

在混乱和不适的情况下,我们已决定必须撤退,可惜友人迟迟不回(其实当时可能只是经历了几分钟)。手机接收不到信号,我们只好继续等。同事亦吩咐其中一批人先走,自己留下来陪我们等候我的朋友。我开始需要用湿了水的纸巾掩盖口鼻(因为一心想着和平示威,身上没有任何装备、口罩、眼罩),心想情况如同打仗,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得到如此对待?我会不会窒息致死?心中充满了惶恐……不管附近有没有暴徒,至少我不是。但警察使用的武力,却伤及我以及身边这么多位一心想和平抗争的示威者……我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被冠以暴徒之名?

• Eddy(牧养大专团契同工)

3时多约4时,警方开始施放催泪弹及使用其他武器,我与那学生一起在公园接近添华道、龙和道交界处,随着警方使用武力作出冲突,且战且退,又回到前面重组队形,不让最前有装备的勇士们落单。在欣赏群众彼此合作的默契同时,我也一边与我陪伴的同学对话,帮助他感受及釐清自己的想法,希望让他能衡量自己能承受的风险到哪个地步。

随着密集的枪声和眼前愈添浓密的烟雾,群众开始呼喊往后走,让前面的人能有往后退的空间。我也与学生跟群众一起退到中环码头,最后乘船到对岸。船上我回头看着烟雾弥漫的金钟,内心也渐渐盖上一层烟雾。

在尖沙咀人来人往的平行时空下,送过学生上车,馀下惘然和怀疑伴随我左右回家。……迷惘灰心伴随着疲倦的途上,心中想起这两天不断loop的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

 

• Sam(大专基督徒)

「呯!」催烟飘扬,不少群众立刻向后逃跑,希望逃离催泪烟的範围。而我亦马上呼叫:「小心!慢慢向后撤退!避免人踩人发生。」虽然场面十分混乱,不少市民脸上亦流露惊恐的神色,但我内心十分平安,因为我知道上主永远同在。

「急救!需要急救!」我听到后便马上冲到前线,眼见不少人因催泪烟而眼睛红肿,我我用清水为他洗眼和心里默祷。又有人因退后而跌倒受伤,我马上和其他人扶起伤者到急救站进行包扎。如是者,我已数不清来来回回前线和急救站多少次,但每一个伤者的脸容仍然历历在目。渐渐被挤到最前线。

彼得(临时物资站义工)

在早祷会中段的时间,突然听到马路上传来很多人群的呼喊,而身后的年轻人亦开始向前进发。此时,内心感到一阵恐惧,身后的牧者叫我们万事小心,他们则仍然留在该处,唱着诗歌,为学生们隔开防暴警察。而我连同自己教会的年轻人往添马公园方向后退,但因为人数实在太多,我们评估过后决定坐在旁边近桥底的位置。我看见整班学生十分齐心,当有人发施号令,表示有物资需要,众人便会伸出援手,整个过程有秩序、和平,并没有看到任何生事的学生。

而在人群当中,偶尔会见到有成年人,其中看到一个叔叔,样子很认真和严肃,他打开一块又一块的白布,在白布上写上支持学生的口号:「反对警察使用武力」。看到他的眼神,感到他的伤感和无比的坚定,彷佛在告诉我:坚持自己的信念。在旁的学生都以掌声来感谢这位叔叔的付出,虽然微微下着细雨,但内心感到无比的温暖。

• 吞拿鱼(突然成为物资站召集人)

物资站运作不外乎是:接收、分类、包装和派发。看似流水作业,工序简单,但在混乱喧闹中要指挥大家并不是件易事。所幸是港人团结机动,互相配合,物资站在很短时间内已有一定规模,源源不绝地供应物资到前线。

将近七时许,收到消息,政总内发生愈来愈多冲突,情况危急,未必适宜再运送物资入内。此时内心便有很大的挣扎,久久未能下决定:如继续允许有心人运送物资到前线,有可能会令他们被捕或有生命危险;若暂停运送物资,清拆物资站,则会令前线留守者孤立无援,亦浪费了香港市民收集物资的心意。突然我内心想起,耶稣若在此时此地应会怎样做?他一定会看重每只小羊的生命,不让小羊遭害。最后两害取其轻,我选择了后者。物资可以失去,但人却不能被捕或受伤。

 

蛇𠺌(gwe1)暴徒(事前挣扎了很久但最后都去了金钟的二十出头大学生)

天气又热又闷,我想没有一个人喜欢和一大堆陌生人站到街上,流汗、流血、受攻击。场上很多本应在享受美好假期的大学生,什至不少十多岁、还正值考试期的中学生。是什么驱使他们炎炎夏日走到街上抗争,还要冒着被打、被催泪弹打中、被子弹伤及、被捕、被灭声的危险?年轻人要对前途多无助才会走出来试图绝地反抗?而我,一个又怕事又胆小的人,也和一众和平示威的市民一同被施行暴力、冷血虐待市民的警方标作暴徒。暴徒就是手无寸铁的年轻人。暴徒就是冲去急救伤者的人。暴徒就是被催泪弹、布袋弹、橡胶子弹打中,被胡椒喷雾迎面攻击,被警察无情制伏后,再被三五个警员围殴、多添十拳八脚的人。既然上主是公义的主,祢的公义会临到这地吗?

• 何志朋(八十后牧者)

待烟散了,大家行回夏悫道,发现有数位青年一直倒地,也有坐着等待清洗喷雾,一直吸着令人心酸的气体。这时,市民都没有任何动作,警方再次发放数枚催泪弹,这次射得远了,十分刺眼及令喉咙不舒服。绝大部份市民后退百米,并进入力宝中心。这一次,不少人因烟雾引致流泪或未能开眼,十数位市民拿出生理盐水与其他人洗眼。友人问我,为何你不受影响,不会流泪?我回答,我的泪线是有毛病的,十分困难才有泪水。

这时,知道有人中枪昏迷。我们的怒气驱使我们中催泪弹后,行回合宜的位置,表达我们的立场、支持那些甘愿走在最前的市民。如是者,发射催泪弹,走回去,发射,走回去,来回很多次,我们的血肉之驱,向着无情的政府及绝无手软的警方亲近。

陈凯兴(传道人)

「警察系咪黐线㗎?」旁边年轻人愤怒地说,旁边的少女当下哭成泪人。眼见外面的警察正无差别地射击所有人,其实那时的我也怕死。可是,我是一位牧者,照顾他者从来是我们的天职。总要好怜悯,不能撇下软弱的,尤其是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

那时,一位少女在我身旁,情绪崩溃地大哭,身子一直颤抖。旁人和我也上前拍拍她,安慰道︰「有我们在,这里人很多,不用怕,我们在……」「他们是癫的!」「是的」。另一边的男生连连摇头说︰「香港今次真系玩完,冇将来了。」我说︰「不是的,大家今天都做得好好,至少延迟了会议。这场仗未打完呀!」我口中的是安慰,可我的心中却是沉重的,十分心痛,很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的失望及委屈。这群和平集会的年轻人,只是希望表达不同意,却换来暴力、恐吓,什至是死亡的威胁,这算公义吗?

• 李天佑(616晚留守立法会的牧者)

6月17日(16日二百万人游行后)凌晨二时三十分左右,有市民想我们过去龙和道劝喻一班人不要冲击警方。他表示自己曾劝喻他们,可惜他们不愿倾谈,所以他很想我们过去唱诗。他这样说:「希望你们用宗教力量软化他们的愤怒,昨天有这么多市民走出来表达诉求,真的不想有肢体冲突再发生。」

可惜,在立法会外现场参与祈祷会的人愈来愈少了,我们无法兼顾其他地区,只有死守一个最具象征意义的地方,而当时在场的气氛仍算紧张。

我们呼吁在场人士和自己要冷静,于是我们一起举起手继续大唱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其间我们不断被挑釁。结果,这次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经历,诗歌可劝退对方。

更多见证全文,见本报网站【时代讲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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