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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攬炒」

隨著過去數月社會運動的推展,慢慢出現了各種新術語以表達對社運方向的觀點及立場,當中「攬炒」這一概念尤其激發熱烈討論。「攬炒」意即在抗爭時不惜代價,即使兩敗俱傷也堅持下去,務求置之死地而後生,直至達到訴求。反對「攬炒論」者主要認為香港現有地位是過去幾代辛苦建立的成果,不應輕易斷送云云。當然,面對社會議題時由功利角度出發,考慮利弊再作判斷並沒不可。但除此之外,我們又能如何從信仰,反思不同觀點呢?尤其對宣揚作和平之子的基督徒而言,該如何神學地思考「攬炒」?

聖經裡其中一個明顯的「攬炒」例子,發生於傳統猶太律法與基督信仰對罪及救贖的爭論中。傳統猶太律法認為人犯罪後,需先獻祭贖罪方獲上帝赦免。獻祭傳統從相信是現存最古老的舊約經卷約伯記中,約伯在家中替其虧欠上主的兒女們獻燔祭已可見一斑(伯一5)。隨時代發展,獻祭的角色從族長時期由家中之長主領,演變成只可由利未祭司在聖殿代人民獻祭。因著兩次聖殿的興建和獻祭律例逐步確立,一個「聖殿—獻祭—贖罪」制度便吿完成:猶太民若要得潔淨,惟有到聖殿由祭司獻祭贖罪。為了確保獻祭的祭品符合律法規定,不少民眾開始在祭司的默許下於聖殿附近購買祭品。至耶穌誕生的時代,這樣的權力結構已招聚了不少商賈在聖殿附近經商,以買賣獻祭生畜及兌換錢幣謀利。

然而,基督信仰的出現卻顛覆了由律法衍生的權力體系。耶穌甫入耶路撒冷便㓗淨聖殿,驅趕在殿裡買賣的人,又推倒兌換銀錢和賣鴿子商人的桌櫈,更稱這些人使上帝的殿變成賊窩。作為身處權力核心的祭司和文士自然對耶穌恨之入骨,定意要殺衪。面對不完全甚至被操縱的「聖殿—獻祭—贖罪」制度,耶穌並沒有與之妥協,反釘身十架犧牲性命,以上帝獨生子的身份代世人死。耶穌斷氣之時,聖殿裡的幔子從上到下裂為兩半,象徵人和上帝的分隔因耶穌基督捨身而不復存在。自此救恩不再被「聖殿—獻祭—贖罪」結構所限,我們得以憑認信基督稱義,與上帝和好。耶穌死了,但同時亦拆毀了朽壞、助長不公的贖罪制度,重新定義了救贖的意涵,用當今的術語,我認為其實就是「攬炒」。這種「攬炒」,正是上帝之公義和大能彰顯的方法:因為十字架的道理,在那滅亡的人為愚拙,在我們得救的人卻為上帝的大能(林前一18)。作為基督徒,我們當然明白耶穌受難不是其工作的結束,三天後耶穌從死裡復活,賦予了世人戰勝黑暗權勢的盼望和勇氣。

綜觀上述,耶穌與「聖殿—獻祭—贖罪」權力結構的「攬炒」不但沒有令公義淪亡,反使無條件的救恩藉基督代贖臨到全地。由此可見,儘管「攬炒論」看似激進,卻不是非黑即白的道德決斷,其中是非對錯,實取決於行動背後的動機和理念。

回到當下,基督徒思考在社會運動中對「攬炒」議題取態時,實在要深思自身論述背後的目標:支持的,是只為一泄心頭之恨,還是確實認為現有社會經濟/權力結構不義,要以「攬炒」推倒重來?在「攬炒」過後,我們又應如何重建社會的制度和秩序?反對的,要小心思想自己是否被眼前的既得利益蒙蔽雙眼,以致淪為聖經中迫害基督的祭司和文士?假如自己身處不公制度的權力圈子裡,又可以如何繼續為主作見證?無論如何,但願在風浪中我們仍能得著從上主來的智慧,謹慎分辨是非黑白,作跟隨基督的門徒。

(標題為編者所擬。原題為〈「攬炒」的耶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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