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荃灣中年阿叔的自白:擋槍事件的前因後果

「你沒有選擇之餘地,因為時代選中了你!你有責任為社會站出來!」有誰會想到,這句寓意深長、出自記者口中的一番話,進入聆聽的一方,竟是一位自小怕事,幼年時在家人與食店職員爭執中,怕得要命,要伏在桌子下的中年阿叔。這句曾多番被傳媒、抗爭者採用過,藉此勉勵香港市民的話,對於一位寂寂無名的大叔來說,聽來仍是覺得震撼不已。從「擋子彈事件」發生的日子計起,至執筆時已經有兩星期的時間,中年阿叔依然在沉澱、反思事件的起因、所作之事的原先理念。(編按:八月廿五日晚上荃灣衝突現場,警員以真槍鳴槍示警後,把槍指向示威者,本文作者衝到警員面前張開雙手及跪地,請求不要開槍。)在眾多被渲染的讚美聲音當中,人應該常存自省,清楚角色的定位,才能於亂世中不被動搖,作應作之事。

「非暴力」、「避免流血衝突」,這些是中年阿叔回答傳媒朋友時所列出的答案。不過,除了表面的口號式理由外,行動者被何種理念薰陶塑造,亦是極為重要的問題——要知道理念支撐和推動著各樣生活實踐。回想那個在電光石火之間的舉動,其行動的理念何在?即使是中年阿叔本人,也未必可以確切無誤的回答大眾。雖則如此,阿叔自身受何種理念影響著,他還是可以陳明清楚的。

一、深信「道成肉身」的踐行:耶穌基督道成肉身,在具體可見的形式之下,將上帝的愛在大眾面前呈現。跟從耶穌的門徒,亦要視之為榜樣而學效,繼續向社會上的群眾作出關愛,延續道成肉身的精神。綜觀耶穌基督的一生,其足跡不限於宗教場所之內,祂走遍各城各鄉,不論是在安全的,或是危機四伏之地,依然無所畏懼的向人作出真切的關愛。作主門徒,理應承傳這種使命的精神,不只在教會內,亦要在這亂世中,靠著上帝在不同地方、角落作關愛世人的忠心見證。

二、深信「神愛世人」的真理:在多元主義、相對主義流行的年代,真理已經被模糊化,社會上仿似沒有絕對的真理。但這就是真相嗎?中年阿叔卻仍然堅持相信神愛世人的道理,不論是暴政當道的年代,或是暴徒橫行的處境,這道理絕不會因時勢而變改。上帝深愛陷入罪中的每一個人,但我們應當緊記,愛裡不是盲目的,上帝亦期盼著祂所愛之人,對其自身所作的惡行悔改。作主門徒的,理應堅守神愛世人的真理。只是我們絕不應因愛的緣故,而對一些人所犯的惡事視若無睹,反之我們要因為愛,勇敢地指出其錯處,讓罪人能在當中悔改,不應只講愛的道理而忽略公義。

三、深信「捨身」是最強的力量:在漫畫式英雄主義、軍備當道的世代,眾人皆強調,只要擁有能摧毀敵方勢力的武器,便能在戰役中獲勝。敵方傷亡慘重,我方勝算便大增。中年阿叔不禁反問,這種傷害別人的手法,就是最強的力量嗎?當然我們不會否定其果效,在歷史上眾多戰役中,哪一仗不是以武力制敵取勝?但作主門徒的,或許有另一番體會見解,基督徒皆曾感受到另一種難以形容的力量,乃是來自耶穌基督捨身於十字架的救贖,到今天,這標誌性的歷史事件仍影響著各人。這力量曾叫世上的君王俯首,亦曾叫十惡不赦的惡人悔改,這讓世人看到,甘願捨身、放棄權利的舉動,是有著感召力的。在社會運動中,耶穌基督的捨身見證,對於基督徒來說,絕對可以說是另一種行動選擇上的思考基礎。

被選中的普通人

撰寫此文、列出前因的用意,是中年阿叔希望以信仰的角度,剖析事件的來龍去脈。直到現在,他仍然堅信,即使是一個普通的市民,遇到這種危急緊張的處境時,他/她也會照樣挺身而出,作出調停之舉。只是阿叔亦深信,他過去在神學院受裝備的信仰知識、精神,在此次事件中絕對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在這兩星期內,中年阿叔不斷思考這些前因,但同時間也深受事件的後果影響,加上全城在白色恐怖的籠罩下,導致身心俱疲、軟弱乏力。因著這宗突發的事情,他惹來不少人的關注,社會大眾希望明白這份勇氣的由來,坊間有人吹捧阿叔是一位道德高尚的賢者,亦有人認為這舉動正是化解社會鬥爭的良方妙藥,這都由阿叔一人完美演繹了。另一方面,建制的陣營,則將阿叔打造成一位戲子、暴徒,將無中生有的罪名推在他身上,在此阿叔感謝一眾為他澄清真相的網友。說實在的,他甚麼也不是,他的身份只是一個住在荃灣的小市民、一個傳道人而已。

借一首基督教詩歌〈普通的人〉的歌詞來形容他本人:「我是個普通的人,沒有可誇口。」一個普通的人,何需活在鎂光燈之下,成為眾人的焦點?所以到最後,他只做了一個訪問,盡上一個公民的責任,將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其餘的眾多訪問阿叔也推掉了——若真的要訪問,就訪問影響阿叔甚深的耶穌基督吧!細閱聖經裡有關祂生平的敘事,從祂對跟從者的要求,或許會更能發掘事件的勇氣由來,說穿了,中年阿叔只是將所領受的實踐出來,很多先賢和同代領袖、信徒亦同樣踐行著,只是剛好,時代(以上帝來形容會更合適)在某時刻裡選中了他,成就一個大時代的小故事,藉此機會向社會展現基督信仰的精神。

上帝在這時代,選中了他,也選中了每一個活於這亂世的基督徒。既然不能逃避時代的巨輪,我們更應以感恩的心,作時代裡的見證人,見證香港歷史性的劇變,在當中堅持真道,為主作見證;在昏暗無光的時代中,展現人性、信仰的光輝。基督信仰是甚麼?這問題需要你我窮一生的時間,常去反覆思考。隨著現世代各種主義的興起、政策的偏頗,以及政權的打壓,近來基督信仰愈來愈趨向私有化的發展,教會領袖不問世事,只管做好堂會事工,人數增長便感恩非常了。這是基督的要求嗎?中年阿叔不否定發展堂會的重要性,但信仰是否約化成如斯單向化的要求?

在今年的反修例事件中,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成為運動中的經典金曲,透過歌聲和歌曲內容,讓世人更明瞭基督徒對上帝掌權的肯定。既然我們對基督有著信心,便應該為這歌曲配上合適的敘事,以致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不會成為口號式的頌歌,而是一首讓人耳能聽、眼能看的MTV,讓世人彷彿見到耶穌基督親臨一樣,領受從基督而來的安慰和盼望;此外亦能讓執政掌權的群體,知道自己身份的所「是」,並所作的「不是」,改變對社會群眾的管治方法,使各界能和平共處,預演基督所承諾之「和平國度」。

每一個人,在危難當中,也希望趨吉避凶,像阿叔幼年一樣伏在桌子下,寄身安舒區,望得到安全的棲身。阿叔還記得媽媽對自己的教導和訓練:「起來!行路時要走在我的前頭,因要保護家人!」對於自幼膽小如鼠的他,在這訓練中真的滿是委屈、難受,心裡暗歎:「為何偏偏選中我成為她兒子?」直到今天,他終於明白,那位叫萬事互相效力之上帝的安排。他既是祂/她/「她」(香港)的兒子,而身旁各方的同路人,熟悉與否,也是阿叔的兄弟姊妹。透過人生不同階段的塑造,中年阿叔清楚知道,現在不是瑟縮於安樂窩的時候,而是要按著上帝的心意,和其他信徒、大眾市民一起,各盡其力,走在前方,守護家園。「香港人,加油!」

(標題經編者修訂,原題為「荃灣中年阿叔——事件的前因後果」。分題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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