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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拾催淚彈殼的夢

他是個拾催淚彈殼的父親

他在家中對兒女說出一個小小的夢想,就是想拾到一個催淚彈殻。因為香港在過去數月,警察幾乎每週都放催淚彈,香港成為一個「催淚彈之都」,全港十八區之中,據聞只有五區暫時倖免沒有嘗過催淚彈的滋味,他正住在其中一個無彈之區。「催淚彈放題」成為時下一句流行的潮語。在這密集式「催煙四起」的大環境下,訓練出一批滅煙隊成員,他聽到其中有個中學生,每週都走上前線,自發地負起滅煙的任務,學生只用一個約十元的不銹鋼兜來滅煙,因他沒有多餘的錢,故要不斷地將那個鋼兜循環再用,環保滅煙。因此,他也夢想收藏一個曾滅催淚煙的不銹鋼兜。於是,他正等待機會成全他的夢。

他是個拾催淚彈殼的牧者

在一個主日,他不用講道,又沒有任何事奉。他穿上一件黑色上衣到了中環,沒有戴口罩。這是一個市民的基本權利,但在香港卻會因你穿上一件黑色衣服,而可能會被警察拘捕,好像連穿衣服的自由都被剝奪了。原來穿衣服都是一種抗爭。其實,抗爭就是一種生活態度。他突然看到一大批防暴警察,在置地廣場外的街上佈防,然後拿著長盾向金鐘方向推進。他再通過手機查看新聞,知道警察在金鐘已發射多枚催淚彈。於是,他從中環往金鐘的方向走去,整條寛濶的道路沒有別的車,也沒有人,他單獨走在散佈雨傘和磚頭的路上,突然間看見一個小小的圓柱形金屬物體。「啊!」那正是他所渴望拾取的催淚彈殻。

他是個拾催淚彈殼的學者

通過昔日在不同遺址的考古經驗,在過去怎樣在地上尋看古代的磚瓦碎片,現在竟然可用在香港的路上,尋找「當代文物」。在他銳利的目光下,又看到一個、兩個、三個……催淚彈殻,當一隻手幾乎拿不下了那麼多的催淚彈殻時,他剛巧在路上看見一個不銹鋼兜,鋼兜內還存著剛蓋過催淚彈所殘留的痕跡。他就將手上的催淚彈殻放進那不銹鋼兜上,繼續在路上拾取催淚彈殻,內心感謝那個無名的滅煙隊員,將這個滅煙的不銹鋼兜留給他。有路人問他,拾取那些彈殻有甚麼用?他解釋那些催淚彈殻是這場抗爭運動的文物,見證著這次香港最大規模的抗爭運動。於是,路人看到有其他催淚彈殻時,就主動告訴他。

他是個拾催淚彈殼的宣教士

曾有到過世界不同國家的宣教經歷,使他累積到很多寶貴的實戰經驗,學習怎樣在看來危險的地區保護自己。正如他在斯里蘭卡到訪昔日泰米爾游擊隊的根據地、在巴黎教神學時遇到黑色星期五的恐佈襲擊、在地震後到尼泊爾災區救災、在伊波拉病毒後到非洲利比里亞支持當地宣教事工,又如在新彊恐佈襲擊時,單獨被邀請進到維爾吾族的社區,取得對方信任與友誼,因而磨煉出他面對大場面的勇氣、膽量和智慧。他不斷往金鐘方向前進,在路上竟然收拾到整個鋼兜裝得滿滿的催淚彈殻,看到前面有眾多警車和防暴警察,憤怒的市民在行人路上,站在手拿長盾的防暴警察面前大聲責駡。當時,他沒有恐懼,心想:「恐懼其實只是人的一種感覺,當你感到恐懼時才會恐懼,當你不感到恐懼時,恐懼根本就不存在。」

他是個拾催淚彈殼的神學老師

突然間,他閃出一個念頭,想走到那些防暴警察面前向他們傳福音,因他們長期被市民責罵,確實需要耶穌的愛。但他又不想在眾多記者和傳媒面前曝光,想到還要到不同地方教學與事奉,還是保持一貫的低調作風,低調是他多年事奉的袐訣。當他雙手拿著那個盛滿催淚彈殼的不銹鋼兜,不禁嗅到陣陣辛辣的味道,使眼睛與喉嚨也有些不舒服,這種特殊的嗅覺,頓然讓他感悟到一種嗅覺神學。當他拿著該個不銹鋼兜的催淚彈殻返回中環時,看到電車軌上寫著「不自由毋寧死」六個大字,想到那些抗爭者正是為了捍衛逐漸在香港消失的自由,甘願被這些催淚煙催淚。對他來說,在那個主日最有意義的事,就是成為一個拾催淚彈殻的人,走在抗爭的現實場景中,進行這次抗爭運動的神學反省。

當他將拾取到催淚彈殻和滅煙不銹鋼兜的事,發送到家庭群組時,女兒立刻寫上:「你果然夢想成真!」他就發文回覆:「我出去『發夢』,夢就成全!」一個拾催淚彈殻小小的夢,他很快就成全了,但香港廣大抗爭者每週不顧安危地出去「發夢」,他們的夢何時才能成全呢?借用先知哈巴谷的話,成為在等候中的盼望與動力:「雖然遲延,還要等候;因為必然臨到,不再遲延。」(哈二3下)

終於,他醒過來了。原來剛剛發了一個拾催淚彈殻的夢!

編按:小說中的撿拾彈殼行為,有構成《火器及彈藥條例》中無牌管有槍械或彈藥的風險。敬請讀者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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