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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歷史的歌

〈願榮光歸香港〉成為寫下香港歷史的歌,並不是偶然,是源於香港的歷史源流和今日的處境,由此鑄成香港人的獨特身份和傳承。這情況與申命記第廿六章的處境相似,同樣關心當下的歷史時機、生活的方式和聖潔的國度。

若申命記十三至廿六章是以條約格式寫成,第廿六章就是條文最後祝福和承諾遵行的段落。據一些舊約講者的考據,第5至9節可能是最早期以色列人的口述歷史,以詩歌口唱方式傳給後代,文字記述為後來出現。接著的段落(12-15節)便是誡命的綱要,甚至是整本申命記的主旨:就是要建立一個關顧的社會,建立屬上帝的國度(16-19節)。舊約學者會認為,這個排列是顯出以色列人的誡命和倫理,是由其歷史促成,為以色列與上帝立約所遵行的部份,而以色列人的歷史,就是救恩於世界歷史的開端。因此,社會的價值和行為並不只因時制宜而生,能「誰大誰惡誰就正確」,其實更多是歷史傳統的產物,有更深厚的淵源和價值。

近來「攬炒」一詞成為香港的關鍵字,好些人指摘這不道德,把一代的努力摧毀。如果我們按經文把行為和歷史掛鉤,這取態的分歧是否源於對自身歷史詮釋的不同呢?好些人,尤其是部份「收成期」的一代,特別喜歡把香港歷史定為「獅子山下精神」,一個經濟起飛的七、八十年代。無疑,當時的確是香港史上,無論經濟文化等最高峰的時代。收成期的一代在當中受惠最深,經歷由窮困到富足收成的社會上流進程。可是到了今天,人們不能不懷疑這種定義——因為今日年輕一代沒有經歷上流,也看不見這種想法的將來。「攬炒」就是要求重寫這一切,也是否定以「獅子山下精神」作為歷史。

〈願榮光歸香港〉因應香港抗爭運動而生,記下了香港本地運動的精神。一如申命記廿六章口述的歷史的處境,從奴役被釋放而進入應許地,寫下歷史新的一頁。有如經文所述,這歷史包括對社會的願景(12-15節)及一個形成新的身份的誓言(16-19節)。這新身份不單由祖宗的歷史所流傳,也有對未來願景中在凝結成當下的誓詞,成為開國的歌謠。對部份香港人而言,〈獅子山下〉歷史不是〈願榮光歸香港〉的歷史了,兩種史觀正在對抗。這價值分歧不是辦幾場溝通會、強調大家是一家人可以擺平。

其實,以「獅子山下精神」為歷史的人,究竟有意把怎樣的生活方式傳留下去?是否只有物質豐盛呢?筆者並非否定物質,而是否定香港人唯物質的傾向。當物質成為量度一切的刻度,就以各方面都要不停膨脹作為目標。對此,聖經早已提出一個既老掉牙又中的之回應:「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申八3),食物和上帝的話不單不是矛盾,反而,上帝的話是食物的基礎,甚至整個申命記也關注人如何在上帝的祝福下長治久安。

今日香港人的抗爭也是一樣,當北方帝國及其爪牙要抓住話語權,把這六月風暴定義為「後物質」、「土地問題」等物質問題,〈願榮光歸香港〉一曲便給這些定義一個耳光。香港人關注民主自由,並不是如對手的夢囈般為「外國勢力」所控,而是對我家的關注使然,思考要如何塑造自己的家。不少香港人對政府不滿是源自其施政問題,不單沒有從根源解決,反而一再向北方傾斜,更把一切異議當作「反叛」處置以掩其過。一五年起,政府趁著社運低潮而頻頻出手,DQ、一地兩檢、政改無期、沙中綫工程問題、「明日大嶼」等,香港人目睹其家園和生活方式被破壞,其實十分憤怒,最後藉「反送中」一次過清算。香港人也覺醒到只有實踐公民社會,就是五大訴求中的雙普選,才能保障香港人的生活方式。

筆者認為〈願榮光歸香港〉最刺痛北方帝國的,是香港人不承認其榮光不是由她所賜予,而是自己爭取的。至於「光復香港」的「光復」,按筆者的理解,就是取回控制,達成自治。這自治是香港在主權移交前北方帝國所同意的,可是她今日不單不願意繼續此承諾,更對重提這要求的香港人定義為「叛逆」。

下筆之時,林鄭更說一國兩制不是自治,根本就是謊言。香港人本來不是要搞獨立,只想要一個公民社會,但林鄭的論述,只會把香港人愈推愈遠,愈發覺現時前路不通。這也是經文16-19節帶出的主題:聖潔的國民。跟從上帝誡命的,就是寶貴的子民,已經不是關乎血緣,而是關乎大眾是否擁抱相同的價值核心。同樣,〈願榮光歸香港〉最後點出了只有具共同核心價值的,才能組成共同體的願望。 

經過多月的抗爭,大多不認識的香港人在街上成為了生死之交,為共同目標:「光復」——取回控制與自治而努力。這也是北方帝國最不能容忍的。在她的世界中,她就是所有權力和價值的創立者,除她以外別無拯救。她必須極速消滅這公民社會,要社會和自己同化,以示其無上權威。

歌曲在社運中從未缺席。若嫌〈獅子山下〉不合時宜,〈海闊天空〉太過蒼茫迷惘,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宗教味太重,〈願榮光歸香港〉就在這逆權風暴中應運而生。筆者明白,香港的處境用「國歌」來定位仍未成熟,但縱使運動今日未必能帶來即時改變,每一次〈願榮光歸香港〉被人唱頌的時候,其歷史時機、其所珍重的生活和保障,及其擁有共同核心價值的群體皆會流存下去,也永永遠遠成為這北方帝國恥辱之柱上的罪狀名牌。

願榮光歸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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