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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修例運動下看六位聖經人物

三十多年前,當香港面對九七問題時,不少教會特別喜歡讀某些聖經經卷,以一些聖經人物的言行來鼓勵信徒,過渡九七,其中包括尼希米、耶利米、但以理等。這些聖經人物的事蹟,如果今天再讀,肯定會另有一番味道。此外,另外一些聖經人物和事蹟,又叫現今的香港人容易有所共鳴和帶來種種的聯想。這些聖經人物,包括基甸、撒母耳、耶穌等。

一、強國統治下的夾心人尼希米

三十多年前,教會愛讀尼希米記,因為尼希米是個出色的領袖,在種種困難和挑戰下,成功的重建耶路撒冷城牆,教會希望基督徒效法他,做個出色的屬靈領袖。當時的香港正面對九七巨變,不少專業和中產人士移民海外,以求安全,基督徒也不例外。尼希米願意在困難時刻與自己的同胞共度時艱,更加顯得難能可貴。當時香港面對人才流失,正需要像尼希米這樣的人才。尼希米記二章18節耶路撒冷城民眾對尼希米的回應,清晰的表達了這種精神:「我們起來建造吧!」

今天,當我們再讀尼希米記,肯定會有另一番滋味。他夾在波斯帝國和猶太民族之間,是個政治夾心人。他既是波斯帝國統治階層的一員,也是一個對自己民族和信仰完全認同的猶太人。他有雙重的效忠,一面對著波斯帝國,另一面對著猶太民族。他知道耶路撒冷的破敗後,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爭取波斯王的批准,才有可能重建耶路撒冷。結果,他成功得到亞達薛西王的同意,受國家的委任,參與耶路撒冷的重建。其間,他受到地方有勢力人士的阻撓,面對重重困難,還要應付背叛波斯帝國的指控。但是,尼希米憑著他的決心、政治手腕和行政能力,團結起耶路撒冷的民眾,成功的把耶路撒冷城牆重建起來。尼希米記便記載了這個建城的過程。

在強國統治下以忠誠和才幹成功建設自己所屬的地方和民族,尼希米的確是個難得的政治人才。九七以後,一國兩制下的香港人,都需要面對雙重的效忠,一面對國家,一面對香港。如果拿捏不好,一國兩制只會提早壽終正寢。一國兩制要成功的話,我們需要有政治智慧和能力的領袖,團結港人,並且得到國家的信任,帶領香港,走出一條成功的一國兩制路。可惜,在香港政界卻看到不少反面教材。例如,現仼行政長官不單沒有團結港人,在修訂逃犯條例的過程中,更令原本支持她的人都逐步變成反對她的人。有權力者不恰當的運用其權力,只會令社會更加分歧甚至面臨解體,只有願意謙虛聆聽又樂於服務的領袖,才能為社會帶來祥和的氣氛和長遠的福祉。

二、一片痴心錯付國家的耶利米

九七前,先知耶利米成為了許多基督徒熟悉的名字。耶利米忠君愛國,可惜猶大國的君主卻不喜歡他。他生不逢時,面臨國家滅亡的危機,耶利米指出巴比倫帝國將會毀滅猶大國和聖城耶路撒冷,猶大國國王認為他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只說自己國家的壞話,是人民公敵。至猶大國末代皇帝西底家作王的時候,更因為耶利米宣揚巴比倫帝國戰勝猶大國的預言,被認為是賣國賊,被捕下獄,險死還生。

耶利米常常被引述的話,就是勸勉被擄到巴比倫的猶太人,要生兒養女,買地種田,定居下來,不要奢望短時間內可以回歸故土,而要有心理準備面對流徙之苦:「你們要蓋造房屋,住在其中;栽種田園,吃其中所產的;娶妻生兒女,為你們的兒子娶妻,使你們的女兒嫁人,生兒養女。在那裡生養眾多,不致減少。我所使你們被擄到的那城,你們要為那城求平安,為那城禱告耶和華;因為那城得平安,你們也隨著得平安。」(耶廿九5-7)九七前,不少牧者及信徒領袖,藉耶利米的話勸勉基督徒要為香港求平安,大家也自然會有平安。大家合力建設香港,自己也會得益,可以生兒育女,安居樂業。如果三十多年前的信徒聽從了這些勸告,今天可能已踏入收成期,有自己的物業,不用捱貴租了,甚至兒女均已長大成人,有自己的家庭和子女。


Jeremiah tells the king that Jerusalem shall be taken.

今天我們再讀耶利米先知的話,可能會看到很不一樣的東西。愛國可能只是一場苦戀。你愛國家,國家不一定愛你。因為你可能太率直,國家不好的東西你常常批評,國家的危機你常常指出。有哪個政府喜歡天天給人民罵的呢?你可能還會從耶利米的際遇中看到自己的未來:一個不小心隨時會得罪當權者,給你一個叛國罪的罪名,要在監獄中過日子。香港現在不是已經有不少政治犯了嗎?

至於讀到耶利米書廿九章的勸告,可能我們會用來勉勵身在海外的親人、朋友和年輕人。他們最好留在外地發展,暫時不要回港了。香港太亂。如果愛香港,要回來,可以,像耶利米的勸告一般:七十年後吧!

還有,讀耶利米書,我們很容易感受到一個民族和文化沒落的氣氛。猶太民族的光輝,大衞和所羅門時代的風采,耶路撒冷聖城的莊嚴雄偉,一下子都要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頹垣敗瓦。一如馬致遠的《撥不斷》:「布衣中,問英雄。王圖霸業成何用?禾黍高低六代宮,楸梧遠近千官塚。一場惡夢。」

香港制度的優勢和市民的奮鬥心是否在迅速消逝中呢?香港的光輝是否已經不再呢?

三、潔身自愛的政要但以理

但以理同樣是個有雙重身份的人物,他甚至有兩個名字,猶太名字叫但以理,巴比倫名叫伯提沙撒,正如不少香港人有雙重國籍,有慣用的中、英文名字一樣。耶路撒冷城被巴比倫攻陷以後,但以理和許多猶太精英一樣被擄到巴比倫。巴比倫王命手下挑選了其中一部份人接受訓練,準備栽培他們進入統治階層。但以理和幾個朋友不單只在知識和智慧上勝過他人十倍,而且還潔身自愛,不喝酒,常禱告,保持著對上主信仰的忠貞和猶太民族的身份認同。後來,但以理因為善於解夢,受到巴比倫王尼布革尼撒的重用,位極人臣。波斯帝國推翻了巴比倫帝國之後,但以理雖然仍在王帝面前服務,而且受到重用,卻因為政敵所設的陷阱,被送往獅子坑中餵獅子。結果,上主拯救了但以理,叫他絲毫無損地出獅子坑。九七前讀但以理書和但以理的事蹟,不單只因為它是一卷啟示文學的經卷,同時因為但以理對信仰的堅持和對上主的忠誠,希望基督徒都有但以理一樣的氣慨。


Daniel in the Lion's Den (ca.1615) by Peter Paul Rubens

今天,基督徒讀但以理書,可能對軍事強國的興衰和統治的短暫,別有一番味道。正如但以理為巴比倫王尼布革尼撒王解夢時說:「當那列王在位的時候,天上的上帝必另立一國,永不敗壞,也不歸別國的人,卻要打碎滅絕那一切國,這國必存到永遠。」(但二44)塵世間的帝國在歷史長河中只有短暫的光輝,惟有上主的國度才是永恆的。

此外,讀但以理書,我們還會感覺到氣節的重要性。但以理書三章便記載了但以理三個朋友的遭遇,他們雖被丟進烈火的窰中,仍然不失對上主至死忠心的情懷:「沙得拉、米煞、亞伯尼歌對王說:『尼布甲尼撒啊,這件事我們不必回答你,即便如此,我們所事奉的上帝能將我們從烈火的窯中救出來。王啊,他也必救我們脫離你的手;即或不然,王啊,你當知道我們決不事奉你的神,也不敬拜你所立的金像。』」(但三16-18)香港政府內有不少基督徒,連現任特首也是。他們除了向上位者效忠以外,是否同樣忠於上主呢?有沒有放棄基督徒的標準來遷就政治的現實呢?對他們來說,基督徒的身份只是一個名銜,或具有實質的意義呢?在雙重效忠出現衝突時,究竟他們會選擇向誰效忠呢?

四、以寡敵眾的基甸

舊約士師記是小孩子最喜歡的聖經經卷之一,它不單只人物眾多,叫人目不暇給,而且故事高潮迭起,讓人屏息以待。可惜這卷書暴力場面實在太多,如果拍成電影,恐怕要列為第三級了。士師記裡其中一個最常被歌頌的人物,就是基甸。

基甸生於以色列人中最微小的支派,他的家庭是支派中最窮的。上主呼召他帶領以色列人對抗壓迫他們的米甸人時,他根本覺得難以置信。他甚至三番四次的要上主顯靈,以證明上主真的呼召他,並和他同在。最初,基甸連拆除迦南地區神明巴力的祭壇,也只敢在黑夜進行,可見他的膽子其實很小。

基甸原本帶著三萬二千人,浩浩蕩蕩的要和米甸人打一場轟轟烈烈的大仗。但是,上主卻嫌他們人多,而且並非每個都已準備好作戰,再三篩選下,上主只容許他帶三百人。基甸就憑著這三百人,用心理戰的方式,結果不費一兵一卒,打敗米甸人的大軍。


picture by Adolf Hult (1919)

讀基甸的故事,不期然令人想起這幾年在香港發生的事。黃之鋒還是十四歲的小孩子時,憑一人之力組織同輩、甚至比他年紀大一點的中學生,反對政府在中、小學推行國民教育。當時,香港政府根本不把他放在眼內。但是,他竟然成功號召成千上萬的群眾,其中很多是家長和成年人,成功阻止了國民教育課程的推行。他像打敗巨人歌利亞的少年大衞,以幾粒石子和彈叉,把全副裝備並叫人聞之喪膽的全職軍人打敗。

到了今夏的反修例運動,不少年輕人憑著他們一腔的熱血和無限的創意,成功的阻止了《逃犯條例》修訂的通過。這些年輕人可以在一天之內組織民間記者會,有板有眼的回應政府以其龐大資源召開記招的陣勢,而且還是中、英雙語並用,再加上手語傳譯的。至於「連登仔」在一天之內籌集足夠的資金,在二十國集團峰會召開期間,以多國語言在不同成員國的主要報章刊登反修例的廣告,也是非常漂亮的一仗。還有短時間內完成創作、排練和錄影的管弦樂團版〈願榮光歸香港〉一曲,同樣顯示出年輕人澎湃的創意和想像力。有人猜想他們背後應該有一個大台或外國政府的支持,恐怕是太小覷這一代年輕人的力量、智慧和堅持,更對香港這一代年青人的心態、精神面貌、價值觀和動員力茫無所知。

以寡敵眾、以弱勝強的故事,其實在歷史上一直也有出現,不一定要孔明再世才會發生,不一定要有傑出的軍師才會打贏勝仗。三個臭皮匠,勝過諸葛亮。

還有,年輕人很可能像基甸一樣,在自我懷疑和肯定中,在累積經驗和考驗中,不斷成長和成熟,掌握自己在個人發展和群體中的可能性及身份認同。

五、與人民討論政制發展的撒母耳

撒母耳最為人熟悉的,大概是他小時候上主在夜裡三次呼喚他的故事,又或者他膏立少年大衞為王的經文。其實,對於猶太民族而言,撒母耳是個歷史轉折的重要人物,因為猶太民族在撒母耳的領導下,由士師時代步入王國時期。撒母耳是最後一位士師,他也膏立了第一和第二位以色列王。


picture by Caulkins, Frances Manwaring (1860)

以色列人經歷過十二支派組織的鬆散,士師的斷層及腐敗,支派間的衝突和矛盾,便向撒母耳表示要求立王。他們只看到國家統一和強大的好處,卻看不到君主制的弱點,就是君王的自我膨脹、好大喜功及對人民的奴役與剝削。撒母耳向以色列人發出警告:皇帝會聚集軍事力量與資源為自己服務,政府需要一班官員來維持,百姓要服役當兵在戰場打仗,換而言之,可能戰死沙場,田裡所有收穫要徴税,飼養的牲畜要奉獻一部份給皇帝享用,人民還要進入宮廷服侍皇帝等。撒母耳記上第八章便紀錄了這一場政制發展的討論。

按照聖經的記載說:「撒母耳將耶和華的話都傳給求他立王的百姓,說:『管轄你們的王必這樣行:他必派你們的兒子為他趕車、跟馬,奔走在車前;又派他們作千夫長、五十夫長,為他耕種田地,收割莊稼,打造軍器和車上的器械;必取你們的女兒為他製造香膏,做飯烤餅;也必取你們最好的田地、葡萄園、橄欖園賜給他的臣僕。你們的糧食和葡萄園所出的,他必取十份之一給他的太監和臣僕;又必取你們的僕人婢女,健壯的少年人和你們的驢,供他的差役。你們的羊群他必取十份之一,你們也必作他的僕人。那時你們必因所選的王哀求耶和華,耶和華卻不應允你們。』」(撒上八10-18)

可惜,以色列人沒有聽從撒母耳的勸告,堅持要撒母耳幫忙立王領導他們,對內統治人民,對外抵抗敵國。

香港也面對政制發展的討論。從香港處境看,《基本法》詳細說明了一國兩制的框架及香港政制的特色,並以普選立法會議員及特區首長為政制發展的目標,以貫徹「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精神。可惜,香港回歸廿二年後仍無雙普選。大部份香港市民都認為只有一人一票選出行政長官和立法會所有議員,政府才會真正的向市民負責,民意才有機會得到充份的尊重。沒有全體市民透過選舉直接的授權,政府無法成為所有香港人的政府。

反修例運動發展至今,其中一項訴求是盡快落實雙普選,這也是大多數市民的共識,由回歸至今並無改變。如果要把這個訴求說成是港獨,那是故意地扭曲。香港市民都希望能夠參與政制發展的討論,並且有機會見證成功落實雙普選。

六、面對審訊泰然自若的耶穌

四福音都有記載耶穌在耶路撒冷被捉拿和受審的過程。但是,福音書的記載並非法院的記錄,而是跟隨耶穌的門徒在他死後所寫的辯詞。

在四福音中,耶穌被羅織種種的罪名,包括拆毀聖殿、自稱上主兒子的僭妄和聚眾叛亂企圖稱王的罪名等,總之不論有罪無罪,也要置耶穌於死地。耶穌的回應不是一言不發,就是自說自話,不大理會別人誣陷他的事情。耶穌表現出一派的泰然自若,就像他許多次被法利賽人和文士挑戰時的對答一樣:他完全掌握大局,而且從容以對。反而,要對付耶穌的大祭司、文士和長老的焦慮與緊張卻躍然紙上,連大權在握的彼拉多對耶穌也束手無策,還要當眾洗手表明自己的清白。四福音的記載把耶穌描繪成法官而非罪犯一般,他的一言一行反映出審訊的無理和不公。


picture by Diego Velázquez

歷史上有很多著名的審訊,包括蘇格拉底的審訊和自辯、台灣美麗島事件的大審等,還有佔中運動的審訊,日後也將載入史冊。美麗島事件的主角施明德在面對法庭審訊時的笑容和辯詞,由於電視直播的關係,成為了他宣示政治立場的最佳舞台。他並沒有以罪犯的心態面對這一幕,而是用勝利者的姿態說話,並且把他的信念直接傳達到整個台灣和西方世界。戴耀廷、陳健民和朱耀明三位佔領中環運動的發起人,在法庭的審訊中,有意識的利用了這個機會,向在場人士及整個香港社會,闡述他們的初衷和整理佔領運動是怎麼一回事,要為社會留一個記錄。戴耀廷還在審訊的最後階段,辭掉幫自己辯護的大律師,為自己製造自辯的機會。他們的辯詞,已經在網絡世界中廣泛流傳。

一時一地的法庭審訊的結果和判决,還得經過歷史的一關,才會被最後定案。歷史上有不少人物,最初被法庭判為有罪及需要服刑,但是,到後來卻變成了社會領袖甚至國家元首,像甘地、馬丁路德金和曼德拉就是如此。

最後,還有上主作人類最後的審判者,使公理和正義得以伸張。正如聖經最後一卷啟示錄最後一章所言:「看哪,我必快來!賞罰在我,要照各人所行的報應他。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後的;我是初,我是終。」(啟廿二12-13)

結語

總括而言,上述聖經人物在其時代中都表現出不凡的特質,不論是尼希米、但以理、基甸和撒母耳的智慧,耶利米的仁心和憐憫,基甸、但以理和耶穌的勇毅,與及上述人物所呈現的信心、愛心和盼望,均在黑暗的歷史中照亮了世界。他們也成為上主使用的僕人,見證上主在塵世裡的作為。正如希伯來書所說:「我們既有這許多的見證人,如同雲彩圍著我們,就當放下各樣的重擔,脫去容易纏累我們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擺在我們前頭的路程,仰望為我們信心創始成終的耶穌。他因那擺在前面的喜樂,就輕看羞辱,忍受了十字架的苦難,便坐在上帝寶座的右邊。」(來十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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