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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週論壇

特寫

以電音尋索信仰幽暗面
鄧智文的黑暗哈利路亞

走進了基督信仰的大門,就是迎向了光明大道,和那無盡的哈利路亞?音樂人鄧智文(Michael、文化九公),卻在靈程中發現信仰的幽暗面,並以電子音樂探討尋索之—從外在世界的虛假與荒謬,反照自身生命的破碎與爭扎—是的,那仍是(黑暗的)哈利路亞。

鄧智文曾是基督教樂隊Hallelujah Get Out成員,現已身在英國伯明翰修讀神學博士課程,以神學角度研究冰島音樂及冰島樂隊Sigur Rós。在樂隊解散後,他走上獨自創作音樂之路,開始用電腦軟件製作電子音樂;早前以King Zausage(www.kingzausage.com)的名義,發表了3 Steps to Cyber Heaven專輯,收錄三首黑暗電音(dark electronica)作品。他坦言,已厭倦了夾band的形式,獨自創作更自主、自由,「以前玩音樂,要學彈奏樂器,現在則是意念先行,只要有一個音樂的想法,就可以直接造歌。」

三首新作並無歌詞,對於聽慣了歌詞為本的基督教詩歌或流行音樂的聽眾,會感到相當抽象。鄧智文解釋,基督教音樂一向過份著重歌詞,鮮有重視音樂的本身,「沒有了歌詞,我們就不懂得討論下去。音樂只是背景,我們不會談論音樂的起承轉合、風格和質素。」他說,今次的作品是近似聲響設計(sound design)與聲音藝術(sound art),由於比較抽象,他已為每首作品寫下注解,解釋作品想要表達甚麼。

The Divine Temptation為例,說的是耶穌面對魔鬼三個試探,歌曲氣氛自然是陰陰沉沉的,「基督宗教一般認為試探是不好的,但我認為面對誘惑是成聖的過程……若人生沒有高低起跌,只是枉過。」他說,希望透過編曲與聲音的設計,表達出他對聖經的理解。

Darken Hallelujah是鄧智文對香港教會的觀察,「例如(我遇到)一個基督徒老闆,其實他騙了人很多錢,此人上教會唱詩敬拜上帝,但他的心是黑色的,上帝也不喜悅。這正是darken hallelujah。」在社會層面,他從反送中運動,看見香港人的懦弱,「看見『衝衝子』或年輕人抗爭得很艱苦,甚至會死掉,而我們連最低層次的『三罷』,也一直搞不起。」他感到整件事非常黑暗,而這些就是創作Darken Hallelujah的靈感來源,「本來想(將這首歌)做成minimal(簡約)的作品,但愈做愈發覺這城市令人作嘔,便愈加愈多東西在作品中。」從作品中爆裂的後工業噪音、鬼魅的電音、充滿壓迫感的節拍,可感受到他構想出來的暗黑空間,與現實的香港,同樣令人窒息。

同樣是dark ambient氛圍和變本加厲的後工業噪音與節拍,The Dark Night Of My Soul要探索的,不是分崩離析的外在世界,而是幽暗漆黑的內在靈魂。鄧智文說,這首作品是取材自十架約翰的著作《心靈的黑夜》(The Dark Night of the Soul),說的是耶穌最後上十架的成聖觀,「我們信耶穌,到了某個階段,會不敢面對自己的黑暗面,然後逃避。但耶穌在(生命的)最後,也要向上帝說:『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可見祂也要面對黑暗,才能走上十架。所以我在這作品中的編曲,也用非邏輯(illogical)的手法:一開始某些bassline比較跳躍;到了較安靜的段落,就是表達(耶穌)在十架上,空虛、寂寞、有點凍的感覺;最後復活,則變得澎湃。」

三首電音作品,既是對世界和教會的批判,亦有他自省的意味,「我對社會和教會有這些看法,其實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所在。例如The Divine Temptation,人生在世,自然也面對過誘惑,尤其我做過娛樂圈,而且我也是世界的一部份,我對世界有所批評,倒過來說,也是批評自己。」鄧智文說,DarkenHallelujah控訴別人返教會不是真心敬拜上帝,其實他本身亦討厭上教會,覺得返教會面對著這些人,很浪費時間。「再說The Dark Night Of My Soul,一方面,教會令我作嘔,但另一方面,我亦不能抽離信徒的身份,(我感到)很矛盾。說得神學一點,就是很Paul Tillich(田立克)。站在鋼線上行走,有時彈去教會一邊,有時彈去社會那邊。」

3 Steps to Cyber Heaven album art

在鄧智文電音世界,儘管伸手不見五指,但感謝主!我們仍聽見哈利路亞,管他是光明的、黑暗的、神聖的、破碎的……

“Hallelujah, Hallelujah
Hallelujah, Hallelujah

You say I took the name in vain
I don't even know the name
But if I did——well,really——what's it to you?
There's a blaze of light in every word
It doesn't matter which you heard
The holy or the broken Hallelujah”

Leonard Cohen-Halleluj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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