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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路德金:抗爭是一場屬靈運動
葛培理:為當年未做的事感後悔
美國民權運動對香港的啟示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美國爆發黑人民權運動,黑人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為當地黑人爭取公義。於這場大型運動中,著名佈道家葛培理牧師也有積極參與相關的討論。而後來他對運動取態的轉變,對今天香港教會面對社會運動也能帶來啟示。

早前,在一個題為「教會與社會運動——馬丁路德金恩、葛培理、與香港」的專題講座上,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教授羅秉祥回看這段歷史,探討三者之間的關係。

Martin Luther King Jr. delivered “I Have a Dream,” speech during the Aug. 28, 1963, march on Washington, D.C.

羅秉祥表示,美國民權運動是為美國黑人爭取公民權利。這是牽涉社會公義的問題,所以與港人有關係。至於葛培理,雖然他沒有親身參與運動,但過往有不斷評論,產生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羅秉祥相信,葛培理晚年的反思,對今天香港教會也具意義。

不過,羅秉祥指,當年很多美國教會,特別是美南浸信會,不滿民權運動,亦批評運動帶領者馬丁路德金,認為他只是為了製造事端,破壞社會安寧,甚至相信他其實是被蘇聯利用,藉以顛覆美國政權。直到一九九五年,美南浸信會藉成立一百五十週年,發表了一篇文章,終對美國南部出現種族歧視表示懺悔,並為馬丁路德金平反。而在一九九八年,著名基督教雜誌《今日基督教》亦打破三十多年的沉默,開始討論馬丁路德金的貢獻。

羅秉祥相信,這是因為上一代教會領袖對馬丁路德金成見甚深,直至他們退下來,新一代的牧者冒起後才敢糾正前人看法。「恐怕香港教會可能也需要三十年時間,才願意為積極參與社會運動的牧者和信徒平反。」他期望,藉著美國當年的經驗,能使香港教會避免重蹈覆轍。

由教會運動演變成民權運動

當時美國南部州份常見種族隔離政策,實行白人與黑人之間的差別對待,例如黑人乘搭巴士時,只可在較後位置就座,活得有如二等公民。一九五五年,一位黑人女士帕克斯(Rosa Parks)在馬丁路德金擔任牧師的蒙哥馬利市,因拒絕在巴士上讓座予白人而被捕,觸發黑人杯葛巴士運動,取得成功。黑人群體進而乘勝追擊,發起更多抵制運動,並成立「蒙哥馬利進步協會」(MIA)。馬丁路德金在半推半就下,成為了會長。

羅秉祥說,馬丁路德金最初預計,事情很快就可以完結,不過運動曠日持久,他也曾試過被囚、接獲恐嚇來電,令他感到不安。面對此困境,馬丁路德金選擇向上主禱告,求主賜下力量。據馬丁路德金當年的憶述,他當時聽到一把微小的聲音,說明上主必與他同在,令他感到安慰和平安。那次的經歷,令他重新學習如何成為一位牧者,傳講改變人生的福音。

羅秉祥補充,由於在蒙哥馬利市的運動有很多黑人教會牧師參與,亦有運用教會資源協助籌辦,所以這本身是一場教會運動,後來才發展成一場社會運動。過程中,馬丁路德金每週都會舉辦晚間聚會,既是為運動「集氣」,也是培靈奮興會,使牧者與信徒之間能彼此得到鼓舞,為運動提供動力及自我約束力,亦親身感受主的同在。羅秉祥亦指出,馬丁路德金講道時愛講論登山寶訓,勸勉民眾保持非暴力抗爭,以愛抗議。

Dr. King with his aides led a march of thousands to the court house in Montgomery, Ala., on March 17, 1965.

社會運動的更深層意義

羅秉祥說,馬丁路德金與一般人看法不同,他強調當時的抗爭是一場屬靈運動,就是要活出信仰。最終不只是追求公義,更是要超越公義,使眾人復和,包括黑人與白人教會復和,建立互愛的群體。他相信,上主會使用蒙哥馬利市,成為為自由奮鬥的試驗場。而神在歷史中也有行奇事的時候,祂既會使用卑微但忠心的人,又會使用頑固的法老,改變歷史。即使在過程中會有受苦的時候,但意義及影響深遠。「香港的社會運動同樣波瀾壯闊,也有很多來自政權的阻力,但最終都會成為助力。」

羅秉祥提到,馬丁路德金的成功,促使MIA在美國南部其他州份發起類似的抗爭。為此,MIA的領袖成立一個全新的「南方基督教領袖協會」,馬丁路德金亦順理成章成為會長。馬丁路德金認為,耶穌基督的言教及身教,應成為運動的中心思想。這個協會的使命,不只為黑人爭取公義,也要為美南地區爭取更好的生活空間,實現《美國獨立宣言》中提到「人人生而平等」的理想,得以「拯救美國魂」。

雖然馬丁路德金的想法美好,但羅秉祥指,白人與黑人兩邊都不受落。部份較激進的黑人群體認為馬丁路德金的想法太保守,而白人群體則認為他破壞社會安寧。縱使如此,馬丁路德金仍堅持自己的道路,直至殉道。數十年來的研究指出,馬丁路德金的信仰及價值觀主導了運動。本來對馬丁路德金有誤解的佈道家葛培理,後來也改觀,甚至尊稱他為美國社會的「領袖與先知」。

馬丁路德金的想法令羅秉祥想到,本港信徒參與社會運動時,相比非信徒,應該有進一步的信仰想像,不應安於「X大訴求」。「對於香港的光明的未來,可以產生信仰維度的想像,思想如何拯救『香港魂』。而本港教會能否以基督國度的眼光,突破中港兩地之間零和遊戲的關係,協助解決中港矛盾,這也是值得探索的方向。」

馬丁路德金與葛培理

葛培理對種族公義的誤解

至於另一個亦關心美國種族歧視問題的佈道家葛培理,羅秉祥表示,他本身是白人,但他十分關注這議題,曾對種族主義作出譴責,以推動種族公義。一九五三年葛培理主領佈道會,就已有嘗試打破種族隔離,毋須白人及黑人分開就座,帶領新的時代風氣。而葛培理十分欣賞馬丁路德金,更在後來的一場佈道會中,讓馬丁路德金負責始會祈禱。

不過,羅秉祥指,葛培理其實十分熱衷總統選舉政治,甚至曾親身游說心儀的艾森豪威爾參選。被問到該如何回應美南地區的民權運動時,葛培理曾甚至表示為了贏得當地白人的選票,可以不理當地問題。到了一九五六年,葛培理撰寫一篇文章,詳細講論對種族隔離政策的看法。雖然他提到聖經反對種族隔離,但同時提到全世界都有種族歧視,所以美國南部的罪並不是特別大。在他看來,黑人與白人都各有責任:白人歧視黑人固然不對,但黑人也沒有愛人如己,應對處境保持忍耐。

 艾森豪威爾與葛培理

羅秉祥認為,按著社會公義的立場思考,欺壓者應該承擔罪責,並為受傷害的一方作出補償才是正途。可是,葛培理將社會公義的問題,變成個人罪性的問題,忽視當時美國社會結構性的欺壓。「更嚴重的是,他把社會問題屬靈化,並沒有正面處理之,反而堅信人信主後重生得救才最重要,嘗試以屬靈方式處理社會問題。他的做法其實變相為政府維穩。」

他進一步指出,其實部份神學家都看出了葛培理的問題,認為他對人類罪性只有膚淺的見解,也抱持膚淺的成聖觀。基督徒的成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脫離罪性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羅秉祥說,對於社會公義,葛培理早年是助力,但後來卻成為了阻力。「他的心態,離不開以南方白人為中心,為了政治利益不惜阻礙社會運動。雖然他早年曾關心種族公義,但他其實是以個人佈道事工為主導,為了宣教而關心社會,更是透過屬靈主義論述為政府維穩。」

但是到了一九九三年後,葛培理於《今日基督教》撰文,承認自己早年的態度不當。而在二○○五年,他更表達對當年沒有參與過一次爭取黑人投票權利的遊行而感後悔。羅秉祥認為,葛培理在晚年願意徹底否定早年的屬靈主義,為當年未做的事感到後悔,轉變之巨大,令人對他十分欣賞。

Mr. Graham with a group of young men in Harlem in 1957.

而在二○一一年的一次專訪,葛培理反思自己應訂下界線,不應輕易過界。羅秉祥認為,葛培理當年迴避貧寒人、良知的政治,卻樂於參與權貴及政黨政治。而在香港,情況也有相似。羅秉祥不諱言指,有本港牧者提倡政教分離,同時卻熱衷參與特首選委選舉。「一方面聲稱重視公民責任,其實卻其身不正,個人並沒有做好榜樣。」他指出,葛培理晚年的反思,對本港教會也能帶來啟示。

宜保留實力裝備自己

於講座的答問部份,有參加者問到當日美國社會運動與今日香港社會運動有甚麼分別,羅秉祥回應,兩地政府架構不同,美國的經驗難以複製至香港。馬丁路德金反對州政府,但聯邦政府支持他,所以他的成功是因聯邦政府的支持,但香港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有參加者指,今天香港的處境或比當年美國的處境更艱難。羅秉祥說,我們常常認為運動看不見出路,但很多發展都不是事先預見到的。究竟何時可返回高峰,沒人知道,現時重要的是保留實力,留待他日時機成熟可再參與。他又補充,本港信徒在保留實力的同時,應裝備自己,參考其他教會如何看待社會運動,以及如何參與社會運動。而有些教會對參與社會運動的反省,對我們帶來很大的參考價值。

榮光敬拜事工舉辦的「通識大補課」系列專題講座,
八月廿一日於網上舉行,有近六十人參加。

(photo courtesy: The Billy Graham Library/Associated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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