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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慧新書講座論在多元世界實踐信仰
許立中勾勒今天教會屬靈山脊線

很多基督徒都明白,我們應該在日常生活中實踐聖經的教導。可是,不少人都會將一些信仰原則、概念,視為具體的規範、要求,導致自身愈是嘗試努力實踐信仰,卻更顯「離地」,難以與實際情況接軌。日前,德慧文化舉辦「多元世界與信仰實踐」講座,由基督徒作家許立中探討當中的現象及如何可扭轉這個情況。

廬山與信仰:人可從不同角度理解真理

德慧文化最近出版了許立中的新書《只緣身在此山中》。許立中表示,書名出自宋朝詩人蘇軾的《題西林壁》。詩中內容指出人們以不同角度觀賞山峰,可看到山的不同形態。這就如在信仰層面,真理具絕對性,但理解時有其相對性。即使聖經為信徒提供了客觀、仔細的教導,但人們從何入手以至如何實踐聖經中的教導,都可以存在很多變數。

許立中感嘆教會往往不理解人們可以容下相對的觀點,卻常誤會對方鼓吹相對主義。他指出,真正的相對主義是指因雙方無法達成一致意見而推論客觀事實並不存在,而實際情況並不是這樣。事實上,不同宗派、學者對聖經的詮釋,也是多元和相對的體現。

被社會邊緣化的教會

他認為,今天的教會,但凡涉及社會道德的問題,例如是政治參與、弱勢社群及同性婚姻等議題,除非我們附和社會上的道德主流群體,否則教會提出的看法大致不被社會大眾重視。直到大是大非的事件,教會領袖才有機會向社會表明教會的關注,而公眾包括信徒認可這些公開表態的同時,往往順道嘲笑默默耕耘的堂會如何「堅離地」。

這種情況,亦可見於傳福音的事上。不少非信徒認為基督徒有如身處超越時空的世界。即使信徒抱持放諸四海皆準的道理,都要費盡唇舌,才能說服人們。更難堪的是,在理性與良知的審視下,聖經往往被視為充滿矛盾、荒誕、匪夷所思的故事。一些舊約聖經的內容,例如有關殺戮、滅族,不能達到人文主義的道德標準。在十八世紀後,大多數針對這些攻擊的答辯,基本上都是接受了對方的前設,以信仰的合理性作為捍衛信仰的基礎,而這些基礎很少會被質疑、挑戰,所以信徒的答辯往往是策略性讓步,到最後甚至會潰不成軍。

一個義人也沒有

有些人感嘆,近年已難向下一代進行道德教育,是非黑白不再分明。即使成年人向他們灌輸忠奸分明的價值觀,而他們又真的相信,成年人卻擔心他們面對壞人會吃虧,或是長大後會變得憤世嫉俗。不過許立中認為,其實我們很多人本身就是存有雙重標準,對不同人會擺出不同態度。

近年,《無間道》一類的臥底電影廣受歡迎,許立中相信,原因可能是我們自己已分不清自身是站在忠還是奸的一方。雖然內容看似是非黑白不清,但一切都有清楚的道德判斷。而我們號稱上帝的子民,卻往往活在一個不真實的虛擬世界,以為世界上只有好人與壞人兩種人,而我們的責任就是教導人選擇做好人。許立中強調,世界不只是有好人與壞人,而是如聖經所言,連一個義人都沒有──這才是更誠實的評價,也是福音的所在。或許,我們其實不支持聖經的看法,而是配合世俗的「劇情」,裝扮得道貌岸然,這就不能責怪別人視我們如「神棍」。

沒有指引,大部份信徒就不懂判斷

談到人的不同面目,許立中以一宗二○一六年在油麻地一間便利店發生的命案為例,指出當時眾多途人皆沒有向被持刀兇徒威嚇的店主伸出援手,最終店主不敵兇徒受襲身亡。事件反映港人普遍存在各家自掃門前雪的心態。所謂和衷共濟的「獅子山精神」,不過是溫馨窩心的集體回憶。港人自以為有很高的個人質素,但實際上只是「質數」(prime number),只看見自己的需要,本質是自私、冷漠。

以現代信徒的邏輯,就會問到耶穌會如何看待上述的兇殺案、耶穌遇上這宗命案時應怎樣做。可是在聖經中,是不會找到直接援引的相關例證。許立中指出,暴力、不公或許是當時社會的常態,但不是福音書的焦點,因此信徒只能跟隨別人去問︰香港何時變得如此陌生?或者只是跟隨大眾作簡單表態,之後便不了了之。當沒有白紙黑字的指引,大部份信徒都不確定自己應如何做,而這正是今天教會的問題所在,也是使用舊有屬靈模式在多元世界實踐信仰時,遇上的困難之一。


教會應透過宣講聖言影響社會

近年,教會最流行的話題是政治參與。不少信徒都會以教會參與政治的程度,判斷教會是「進入世界」還是「堅離地」。許立中認為,這種態度存在偏頗。雖然近年香港的政治形勢叫人無法視若無睹,但這項問題比教會對政治冷漠還要深遠。

他以奮銳黨的西門為例,談及基督徒與政治的關係。在馬太福音、馬可福音及路加福音當中,對西門的稱呼反映他是政治的活躍份子,但在其他書卷再沒有特別提及他,只在使徒行傳一章指,西門與耶穌其他門徒共同進退。許立中相信,聖經沒有再特別提及可能本身已是一種看法。這可能反映耶穌並不排斥政治活躍份子,祂並沒有要求西門退黨明志,而其他書卷再沒有多加提及西門,或許是反映政治參與在天國事業中並不佔有一個特別的位置,只是一種無需特別擁抱或抗拒的人間活動。

在香港,沒有人能逃避政治,不參與政治本身已是一種參與。教會作為社會組織,亦有分擔社會責任的義務。這可以教會名義牽頭,或推動會眾間接參與。許立中認為,教會專注於上帝國度,並不會令教會不問世事。教會的肢體,本身就是來自社會各行各業。只要牧養教導得宜,上主的話語能滋養信徒的心靈,使他們在自己的崗位上作鹽作光。信徒各自的社經圈子,形成不同的政治取向,以至具體的關懷,因此教會的影響自然能深入社會不同角落,包括政治層面。教會於本質上,談不上是功能團體,但是唯一能滲透、存在於不同功能團體的屬靈群體,因此教會沒有需要,亦沒有可能擁有統一的政治立場。這種超越而內蘊的特質,使教會有能力將不同層次的關懷導向一個真正有利於各方面的目標。

他又強調,教會對社會、政治的影響,是透過聖言的宣講,而非直接介入。一切的政治實踐,必然帶著權宜的考慮、策略的部署,有條件的限制以至是執行上的偏差。若是將一些政治立場直接看成教會的立場,反而是危險的。

近年信徒間撕裂的原因

對於因政見不同而引發教會內信徒間的撕裂,許立中認為這與信徒的社經背景不同有關。他指出,過去很多參與同一教會的信徒,社經背景都是比較相近,所以少有階層之間的矛盾,加上上一代信徒多有經歷政治鬥爭的洗禮,因此會自然傾向避開政見上的衝突,轉而多關注個人內心、屬靈層面的事。當教會專注於屬靈事務並忙碌於堂會事工,堂會間因階級背景不同而引致的矛盾亦不會那麼明顯。不同堂會可以各自辦學、合辦培靈會等,但是當牽涉社會、政治的具體事務,分歧就會表露無遺,甚至對如何理解「行公義,好憐憫」可以有頗大差異。社會上層信徒與基層信徒,對社會事務的著眼點也可以有很大分別。

令問題更加複雜的是,近數十年來的普及教育,令原本基層教會的信徒可以依階梯晉身至社會上層。當他們成為了專業人士,開始對社會問題以至教會實務產生截然不同的理解,信徒間的矛盾亦開始出現。加上信徒閱讀書籍、參加坊間課程,令堂會內信徒背景不再相似,社會形勢的轉變自然令信徒間對事物的看法、信仰的理解起了變化。這些變化未必涉及是非對錯或信仰原則,但舊有二元對立的屬靈模式往往會令信徒習慣將不同的立場、觀點提升至原則的對立,很容易產生敵我矛盾的局面。很多事情,是屬於觀點與角度的分別。即使我們能體諒對方,但不能說服對方看見盲點,最終只能忠於自己的判斷,按良心做應做的事。

找出真正產生效用的關鍵情景

要在多元世界實踐信仰,許立中認為,我們不能忽略信徒個人與群體之間的張力。因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可於教會形成多元的環境。宗派間的分歧,其實反映了信徒個人之間的差異。即使我們希望是和而不同,但個別信徒之間,永遠存在著張力。在信仰個體與群體之間,信仰可以是個人的、理性的,但宗教往往不能擺脫集體及制度化的本質。不過,許立中同時表示宗教從來不是問題,大多數人只是需要依附得到大多數人認同的宗教。由此角度,我們就能明白耶穌當時對傳統宗教造成的顛覆,以及最後祂受到的待遇。許立中指出,耶穌不是呼召人進入宗教,而是呼召人成為祂的門徒。雖然祂確實對宗教構成威脅,但祂本身無意推翻宗教。祂只是呼召人建立對自己真實的信仰,這樣才能成為支撐生命的支點。事實上,耶穌亦沒有提出新的倫理學說,由始至終,祂只是不斷強調人要慎思明辨,回到信仰的基本,按照自己的崗位,誠實地面對上主,作出問心無愧的抉擇。

最後,許立中以獅子山為例,表示港人常提起的獅子山精神,代表了上世紀七十年代香港經濟起飛前,居於九龍東的港人,守望相助、掙扎求存的一面。以九龍東的角度去看獅子山,除了最能突顯獅子山的形態,重要的是反映當時基層市民對美好前景的期望。但是從九龍西的角度,看起來的形態就會截然不同。同一道理,當社會上層人士按他們的角度提起「獅子山精神」,就會難以引起市民的共鳴。引伸下來,同一件事情雖然可以有不同的觀點、角度,但真正能產生效用的可能只有一個觀點、一個角度。電視劇《獅子山下》提到的同舟共濟、守望相助是放諸四海皆準的至理名言,但在不同的社會狀況及政治氛圍下,經常正確的道理都會變得毫無意義,聽起來只是陳腔濫調。由此看來,即使我們得著最傳統、正宗的教義,但若缺乏關鍵的情景、角度,恐怕難以在這個多元的世界中突圍而出,令人產生迴響。

各人須自行在崗位上思考如何回應時代

於答問部份,有人問及如何可以找出關鍵的情景。許立中認為我們往往期望有人會為我們帶來明確的答案,但他認為責任其實在於信徒自己。每一個信徒都各自在社會的不同位置,關鍵情景以至應有的回應會各有不同,不可一概而論。很多時候,來自宗派、總會的立場都會比較抽象、寬闊,我們要反問在現有處境下,個人作為基督徒可如何回應時代才更實際,而不應將責任推卸給權威。

有參加者認為,許立中的分享似乎是反映「一個信仰,各自表述」,互相諒解就能化解紛爭,似乎並沒有尋求建立一個可以互相溝通的平台,不符聖經的傳統。有人則質疑許立中假設雙方都可理性討論,但今天教會內外都只有情緒化表達,這可有何對策?許立中回應稱,溝通是雙方面的,我們只能表達開放、對話的誠意,但對方是否同樣表現開放,是我們不能控制的,所以他重申我們只能盡量理解對方,最後按良知、對信仰的理解而下決定。

有參加者問到,雖然我們應採取多元的立場看待信仰,開創兼容的空間,但在香港現今情況,很難營造和而不同的氣氛,其實是否不需再追求和而不同?許立中稱他提到的多元化,並非要放大差異,而是期望人對信仰、世界存在立體化的認識,強調當中的豐富。信仰可以幫助我們理解這個世界,否則我們會不知如何有意義地活在世上,而這正是信仰的核心。

是次講座於十月三十日晚上透過Zoom進行網上直播,共七十四人參加。

(報道未經講員過目,文責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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