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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跨頁

《葡萄園風雲2》之奪產陰謀:誰是兇手

香港教牧網絡「守望香港祈禱會」講章
講員:任志強
宣講日期:2020年10月5日
經文:馬太福音廿一章33-46節 

馬太福音二十至廿一章,敘述耶穌進入耶路撒冷、審判聖殿前後的連串事件,其中包括了三個以葡萄園為故事場景的比喻。葡萄園風雲系列的第一集,描繪一場因兩批工人之間的矛盾而引起的勞資糾紛,骨子裡是先入場者對後來者的妒忌。(見本報1731期跨頁

在耶穌審判聖殿(廿一12-17)、被祭司長和民間領袖(長老)質疑權柄(廿一23-27)之後,葡萄園風雲系列的故事題材,愈講愈juicy,講故事的人(耶穌)所針對的對象呼之欲出,延續著他對聖殿權貴的審判,比喻毫無掩飾地衝著祭司長和法利賽人而來。先是一個非常簡短的小故事(廿一28-32),兩個兒子各有盤算:一個對老父陽奉陰違,在父親面前賣口乖,答應了的任務卻從不執行;另一個說了不會做但結果唔做又做。然後來到廿一章33-46節,一般稱為惡園戶的比喻,其實是個謀財害命、侵吞家產的故事,而且情節血腥得很。

The Son of the Vineyard, by James Tissot c. 1886-1894

奪產陰謀

比喻一開始,就描述一位對葡萄園非常認真的園主:他築好了籬笆,挖了榨酒池,建了守望台,然後把葡萄園租出。經文的描寫,只有一句,似乎輕描淡寫,好像電影裡面一組簡潔快速的蒙太奇一樣。但也正如很多電影開首的短促蒙太奇那樣,短短一句文字,已經突顯了園主對這個葡萄園的重視。

築籬笆,代表他宣示對那塊土地的主權,閒人免進,不得隨便進來順手採摘,食霸王提子;挖榨酒池,表示他認真地期待有生產、有收成,會帶來利潤;建守望台,更表示他預計會有人覬覦這塊土地,對它的經濟成果虎視眈眈,想乘虛而入。這連串看似簡單的事實都表明,園主對這片土地十分認真,絕不求其hea做。

試想像如果在今日香港,一位業主把住宅單位出租之前,先認真裝修好,換了新鐵閘,裝上閉路電視,設備齊全,那就表示他期望可以租到好價錢,有多點回報;否則,他可能只會求其給你一間殘破的廁所,當成劏房出租,還要收你月租一千七百元。

另一邊廂,那個租戶則絕非善男信女。從故事敘述可以看到,他們一開始就立心不良,園主第一次派人去收租,他們就殺了對方的人,原來根本就從不打算交租。園主派三個人去,他們殺了兩個。園主派多些人去,以為人多勢眾,對方不敢造次,結果遭遇一樣。最後派自己兒子去,以為對方會畀吓面,「可是,園戶看見他兒子,彼此說:『這是承受產業的。來,我們殺了他,佔他的產業!』」(38,《和合本修訂版》,下同)而且手段似乎相當殘忍:「把他扔出葡萄園外,殺了。」(39)頗有點棄屍荒野的感覺。

耶穌沒有直接講出故事的結局,他只是問現場聽眾,認為結局會如何。所有人都覺得,企圖奪產的租戶,下場一定很悲慘。《和合本修訂版》只是說,園主回來「要狠狠地除滅那些惡人」(41);作者在希臘文裡其實在玩食字(pun),用同一組詞彙(κακός/κακῶς)來形容那些惡人和他們的結局,直接翻譯出來的意思是:「邪惡的人,邪惡收場」,類似一句古老的廣東話那樣:「惡人自有惡人磨。」

The Parable of the Wicked Tenants, by Abel Grimmer 1609

誰是兇手?兇手是誰?

聽完這個故事再問誰是兇手,似乎是多餘的,因為答案人所共知。全球觀眾都親眼目擊兇案發生,除非中途睡著了,否則一定知道兇手和主謀,就是企圖奪取葡萄園業權的租戶。但比喻所指向的兇手,究竟是誰?經文也給我們看見,祭司長和法利賽人當場對號入座,「祭司長和法利賽人聽見他的比喻,就看出他是指著他們說的。」(45)他們不打自招,自認是耶穌所斥責的兇手。

那麼,我們就不得不追問,祭司長和法利賽人究竟是甚麼人,以致耶穌會用一個如此血腥的故事來「針對」他們,甚至是挑動人們對他們的憎恨情緒,而他們竟然又自動對號入座?

我們通常從純宗教的角度來理解這些聖經人物的身份和角色,認為祭司長就是在聖殿裡負責宗教祭祀的,法利賽人就是猶太人的民間宗教領袖,只不過他們不認同、不接受耶穌的道理,所以雙方經常駁火、爭論。但是只要稍微深入了解聖殿在當時猶太社會裡面的角色,就會明白,祭司長、法利賽人,還有福音書裡面經常提及的文士/經師,絕對不只是純粹宗教領袖那麼簡單。事實上,在古代猶太社會裡,根本沒有一個可以稱作「純粹宗教」的範疇;宗教──政治──經濟──文化,是一個整體,是不可能分拆的。

聖殿,對於第一世紀猶太人來講,正正就是「宗教──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祭司(包括祭司長)是撒都該人,除了是宗教領袖之外,更加掌握著本地政治和經濟權力,對於當地猶太人的實際民生,操有生殺大權。更加重要的是:撒都該人跟羅馬政權的關係相當密切,他們憑著靠攏帝國,討好帝國,得到帝國祝福,才可以一直維持自己的權力。說得動聽點,他們可以說是羅馬的伙伴;說的難聽點,這批人其實是帝國的同謀。在當時的政治現實裡面,撒都該人的權力來源是羅馬帝國,他們效忠的對象是凱撒大帝和凱撒在猶大地區的代理人(譬如總督彼拉多),根本不需要向猶太社群負責。

除了聖殿和祭司/祭司長並非純粹宗教人物之外,猶太律法也不是很多人以為那樣只是純粹的「宗教法典」,而是涉及社會生活所有範疇的完整法律。(根據我有限的知識,只有中文才把猶太律法稱為「律法」,而把其他法律稱為「法律」,古今所有其他語文都沒有這個分野。然而,這個叫人摸不著頭腦的「律法vs法律」分野,卻令一般使用中文的人誤以為猶太──基督宗教所講的「律法」和一般的「法律」並無相干,還以為「神聖律法不同於世俗法律」,以為是「分別為聖」,真是殆誤眾生。)法利賽人,身為鑽研、詮釋和教導猶太律法的專家,在當時的猶太社會裡,本身就是一班負責解釋法律、守護法律,並且執行法律的人。

在葡萄園奪產陰謀這個比喻裡面,耶穌就很嚴厲的指控這些人──這些掌握地方政治經濟權力的祭司長,這些應該守護法律、執行法律的法利賽人,圖謀將葡萄園據為己有。

比喻裡面,葡萄園到了收成期,這些人為了獨攬收成期的利益,不想將利益交還給真正的園主,就苦待、虐打,甚至不惜殺害園主的代表。他們似乎忘記了,或者故意選擇忘記:那個葡萄園其實不是他們擁有的,他們只是受託,負責管理那片土地,最終要向那地方的真正主人交帳。因為他們故意忘記自己的身份,故意無視自己的責任,把自己當成是主人而不是受託人,於是自把自為,任意妄為,以為可以自己話點就點。

在耶穌眼中,祭司長和法利賽人就是這樣的人:他們攬著政治經濟權力和資源,他們擁有解釋和執行法律的權力,那本來是上帝賦予這樣的位置和權力,為的是服務百姓,令人更加接近上帝,更能夠享有上帝所賜的自由和尊嚴。可惜,他們把聖殿當成是自己的,把法律當成任由他們詮釋、增刪,可以「搓圓撳扁」的工具,甚至是用來轄制、對付百姓的「法律武器」。如此一來,百姓受苦,更加難以接近上帝,令整個社群距離上帝的心意愈來愈遠。上帝所應許的滿有自由和尊嚴的生活,更是遙不可及,只能遙想,只能渴望。

時機成熟的時候,園主的代表來到,說:「喂,夠鐘囉喎,要交數囉喎,be accountable喎。」那班人說:「唔得,no way!而家收成期,你地想來搶奪我地嘅成果?呢個葡萄園,我地一直辛苦耕耘,你憑乜嘢走來收我地嘅成果呀?個地方係我地㗎!啲收成係我地㗎!」好明顯,這些租戶搞錯了自己的身份和角色,忘記了自己其實是租戶,是受託人,不是主人,是要向園主和園主的代表交帳的。

面對錯謬

古往今來,總有不少人搞錯自己的身份和角色:本來受託要服務眾人、榮耀上主的人,把自己當成是主人;將受委託的任務,當成榮耀自己和從中獲利的機會;把天時地利以及眾人集體努力之下累積而成的成果,當成是因為自己「好打得」、領導有方、迎難而上而創造出來的。耶穌的時代如是,現代世界也如是。正因為這樣,耶穌的比喻,歷古常新。

像大祭司撒都該人那樣坐擁政治經濟權力和社會資源的人,或者像法利賽人那樣有權解釋法律、修改法律、執行法律的人,萬一搞錯了,把自己本來應該是服務眾人、服事上主的僕人身份,當成一錘定音、能夠操生殺大權的主人,後果將十分嚴重。他們不一定會親自動刀槍殺人身體,但他們所擁有的權力和對社會主流價值的影響力,卻令他們的妄為,足以殺死一群人、一整個社群對生命的熱誠、對社群的願景、對未來的盼望。

身為在現代世界裡跟從耶穌的人,假如我們見到社會上出現這樣的情況,還有甚麼其他選擇嗎?不就是要學耶穌那樣,用各種方法,裝備(empower)人們面對心懷不軌的惡園戶,辨識荒誕的世情,指斥租戶的錯謬嗎?難道我們能夠以「保持中立」之名,沉默不語,甚至為了保護自己眼前的利益而站在惡園戶的一邊,一起將錯就錯?若是那樣,我們就是跟從惡人的計謀,站罪人的道路,坐褻慢人的座位了。(參詩篇一1)

當然,身為葡萄園主人的代表,我們也要清楚明白,自己的處境其實很危險,因為我們是來「收數」的,即是要求租戶放下利益和權力。而從耶穌的比喻我們就看到,邪惡的租戶,是甚麼都做得出的。比喻裡面的園主代表,因為前來「收數」而招致殺身之禍,他的兒子可能被棄屍荒野。講比喻的耶穌,儘管只是趕走幾隻困擾人們的污鬼,醫好幾個病人,講幾個故事,但因為他的故事撕破了在上者道貌岸然的面具,「串親」祭司長和法利賽人,也招致殺身之禍。原來,說故事是危險的。

願上主保護葡萄園主的代表,也願上主叫邪惡租戶及早悔改。

(內文粗體為編者所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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