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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代人不要宗派主義」
──黎巴嫩跨宗教對話項目

「我們都是一雙手,縱然各人有不同背景──基督徒、遜尼派或什葉派穆斯林、德魯茲教徒,我們走上街道,起來服務這地方。這一代人不想要宗派主義。我們就是黎巴嫩。黎巴嫩將再次重建!」說這話的是施達基金會(下稱施達)人道救援項目受助者、黎巴嫩人Mohamad。曾在意外中失去右腳的他,在二〇二〇年八月黎巴嫩首都貝魯特的港口大爆炸後,駕著自己的輪椅,與兒子一起拿起掃帚,清理街道的瓦礫和玻璃碎片。

Mohamad的身體力行感動了其他社區居民,紛紛出來趕緊修復受破損的建築物,或派發人道物資予災民。在深受宗派主義困擾、各個教派分贓政治權力的國家,這些黎巴嫩人在救災期間展現的團結和復元力,正是重建黎巴嫩必要的社會資本。

各方爭奪戰場

事實上,黎巴嫩人「向宗派主義說不」的聲音,早在近年國家爆發政治經濟危機時,已響徹各個遊行示威的街頭。黎巴嫩作為中東宗派最複雜的國家(官方承認的派系共有十八個,其中四個為穆斯林團體、十二個為基督宗教團體,其餘為德魯茲派和猶太教派),其宗派政治的形成自有歷史地理原因──位處地中海東岸中心地帶,數千年來人來人往,加上夾在敘利亞和以色列兩大宿敵之間,自然成為各方派系勢力擴張和爭奪的戰場。

宗教領袖彼此交流(圖片由施達夥伴FFRL提供)

為了平衡各方勢力,黎巴嫩自一九四三年獨立以來正式落實按宗派區分的政治權利分配制度(如由不同派系分掌總理、總統、國會議長職位等),但它成為了派系衝突的源頭:各個宗派的政治領導人為維持其影響力,向他們所代表的宗派團體提供各種合法與非法的利益,既造成長期的裙帶腐敗,也加劇了不同派系成員的分化。而隨著敘利亞戰爭爆發,大批穆斯林難民逃亡至黎巴嫩,改變了原有地區人口的組成,加上黎巴嫩已有數十萬名巴勒斯坦難民聚居,本地人和難民的矛盾日增。若然不從民間層面促進跨宗派的對話和交流,建立族群間和平共處、平等依存的文化,另一個社會危機可謂蓄勢待發。

年輕人的跨宗教交流活動(圖片由施達夥伴FFRL提供)

西頓的族群矛盾

例如在施達項目地點,南部省的港口城市西頓(Sidon)就有大量宗教上相對保守的穆斯林難民和基督徒本地人比鄰而居,雙方關係緊張。黎巴嫩夥伴Foundation for Forgiveness and Reconciliation in Lebanon(FFRL)透露,當地許多基督徒對來自敘利亞的穆斯林懷有敵意,甚至形容他們是「社會寄生蟲」;而敘利亞穆斯林也擔心會被當局驅逐出境。族群偏見的影響延及下一代,有青少年對另一族群施予暴力,也有青少年陷在恐慌抑鬱之中,容易成為極端主義組織招募的對象,學校及其他政府機構也苦無有效的對策。

針對西頓的情況,FFRL提供一個安全的環境,讓不同宗教(伊斯蘭教和基督宗教)的青少年有坦誠對話,以至共處共事的活動空間。今年,FFRL為約三十位十五至廿五歲的穆斯林和基督徒青少年舉辦以「跨宗教對話與復和」為焦點的營會和工作坊。這些活動除增加年輕人對不同宗教的認識,消除他們對另一方宗教的誤解,也裝備他們管理衝突的能力,把衝突轉化成修復關係的機會。我們深信,年輕人是未來黎巴嫩的基石,如他們自小建立與其他族群合作的經驗,克服種種歷史及制度因素而來的派系偏見和不信任,將有助黎巴嫩公民社會的發展,為打破宗派主義建立穩固的社會基礎。

撒下和平種子

我們很高興,這個和平項目也得到地區的宗教團體參與。透過他們的網絡,FFRL邀請基督宗教和伊斯蘭教的宗派領袖,分別就「誠實」、「慈愛」、「公義」與「平安」這四個豐富彼此的復和元素(取自聖經詩篇八十五篇10節),交流各自宗教的看法,並在實踐層面,與年輕人思考人際復和如何促進社區發展。當地教會也與夥伴合作,與參與項目的年輕人同行,培育他們成為和平大使,推動地區的合一。

「與來自不同宗教和背景的人交流,比我想象中容易;透過了解他們的生活和想法,我更懂得尊重對方。我們如果需要接納自己,就必須接納在我們周邊的人──無論他們相信甚麼、衣著如何,終歸他們是我們在世上的兄弟姊妹。有時候,與他們外出玩、在同一張桌子吃飯、互相向對方說笑話,讓我忘記了我們是有不同信仰的。這跨宗教對話的計劃可說是相互鼓勵和尊重的過程。」──項目參加者Nicole

「這個跨宗教對話與復和項目幫助我去接納其他宗教。我了解到,我們必須團結在一起,才能發展我們的國家,並和平地生活,免於各種宗派衝突。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被教導穆斯林是令人恐懼的,但是現在我愛他們如兄弟姊妹。」──項目參加者Elie

從來,復和是一趟漫長的冒險旅程,需要雙方離開安舒區,找到自己與對方相遇的方法。因此,施達支持的FFRL項目至少以兩年時間,建立參加者的互信,最後鼓勵他們擬定行動計劃,為著共同目標貢獻社區而行動──無論行動有多微小。

願我們聽見黎巴嫩人不要宗派主義的呼聲,支持他們重建這個曾有中東明珠之稱的國家。

攝於黎巴嫩首都貝魯特,左為天主教聖喬治主教座堂,右為伊斯蘭教穆罕默德· 阿明清真寺(網絡圖片)

(本文原載於施達《呼聲》第242期「焦點.主題」。另外,施達、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以及浸大中華基督宗教研究中心,將在十一月六日合辦「建設和平──分裂社會之出路」研討會,結合理論(如專題研討)與實踐(如工作坊),學習在香港以至世界各地栽種和平。詳情:https://link.cedarfund.org/c-s;報名:https://link.cedarfund.org/c-f

(作者為施達基金會傳訊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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