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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講場文章(至2017年2月14日)

歷史中的靈恩運動

一、孟他努主義(Montanism)

1. 歷史概況

孟他努主義是第二世紀中期在大公教會內興起的靈恩運動。有人視為教會的一種復興運動,有人認為是分裂教會的異端。

這運動起源於土耳其的每西亞(Mysia)和弗呂家(Phrygia)一帶,約主後一七二年孟他努(Montanus)開始他的預言運動。孟他努常會突然抽搐,狀似入迷,然後發出一連串的預言(Prophecy),之後會倒地不省人事。他說這是被聖靈完全得著的記號,因為聖靈要引入一個新的紀元。他在聖靈感動下,成為聖靈直接的出口,宣揚上帝的啟示。他說聖靈的統治時期開始了,昔日上帝在基督身上顯示祂為人子,今日在孟他努身上顯示祂為聖靈。孟氏說︰「我不是天使、也不是長老,我就是主上帝,我來了。」1孟氏的語錄、生平資料殘缺,只有小部分留在教父的文獻裡。我們仍可發現,一股反對大公教會的靈恩運動快速形成。追隨孟氏的兩位女先知,百基拉(Priscilla)和馬克西米拉 (Maximilla),自稱被聖靈感召,她們自稱獲上帝賜予先知預言恩賜,是啟示的最後階段。她們不滿意大公教會不再有預言,不再講方言(garrulous prophets),與大公教會產生極大的張力。2

孟他努主義吸引人之處,在於崇拜的活潑性,好像第一世紀的隨興方式,重視信徒的恩賜而不是職位,他們熱切盼望主再來,強調信徒的道德操守,也嚴格執行教會紀律。

這運動最引人注目的是早期教父特土良(Tertullian)於二○七年的加入。他加入前主張只有教會才是聖靈的家,是使徒啟示的場所,主教的傳承,保障了使徒的教導不會偏差。可是,他加入之後,有極大的改變,他認為教會的本質就是聖靈,所以必需是純潔無瑕,其組成的信徒一定是屬靈人。特土良一面欣賞嚴謹的教會紀律,一面主張廢除聖品人員與平信徒的差距,因為屬靈權柄屬於領受聖靈的人,而不是主教之流。3

2. 孟他努主義的興起原因︰

a. 聖靈的教義仍待確立

第一世紀的教會組織還未健全,很多人是憑著恩賜事奉,例如有講道恩賜的人,到處講道,但未必有正確的教導。有見及此,教會確立了主教的權柄,加強了教會的組織。但對一些主動追求的信徒不能滿足。他們強調聖靈的工作不受建制的限制,各人可隨自己的領受行事。馬克西米拉甚至說︰「我好像狼在羊群中被追趕,我不是狼。我是話語、靈、和能力。」4有人看孟他努為神靈的化身,或上帝在孟氏身上顯靈。一種隨興的崇拜方式漸漸與由主教規定的崇拜方式對立。

b.教會生活的更新

由於主延遲再來,很多信徒失去了等候主再來的熱切,教會管理也趨於鬆散,教會紀律沒有昔日的嚴明。我們從希伯來書及雅各書也看見這種情況。(來五:12-15,雅二:15-17)第一世紀末隨著使徒的離世,教會失去了有能力的領袖,教會這時候的崇拜生活枯燥、信徒生活鬆散、教會領袖疲乏,孟他努主義的興起,正是要填補這缺口︰具魅力的領袖、熱切的崇拜、滿有動力的信徒。在教會歷史中,這種情況不斷重覆。

總括而言,孟他努主義在今日的眼光來看,不算異端。(1)他們承認大公教會所訂的聖經各卷書;(2)重視聖靈的能力;(3)相信預言是上帝繼續對教會說話的形式;(4)強調主再來的迫切;(5)對信徒有嚴苛的道德要求;(6)聖職人員必須有聖靈的恩賜。5雖是這樣,孟他努主義仍受到大公教會的拒絕,事實上當中教義的分歧不可輕忽。

3. 大公教會拒絕的原因

a. 說預言的方式
早期教會一直有說預言,是信徒見異象,作先知的預言,清楚而理性的。孟他努式的常在睡夢或狂喜的情況下說,且預言內容貧乏甚至不清楚內容。大公教會指責他們放棄理性,陷入癲狂,6因此無法接納他們。

b. 聖靈論的混亂
這時的聖靈論還未成熟,孟他努強調聖靈的啟示並未因使徒的過去而停止,聖靈仍然向他發放啟示。可是這些「信息」與大公教會的信仰截然不同。大公教會例如希坡律陀(Hippolytus)主教,指出聖靈藉先知所說的預言,是已經過去,上帝的啟示到約翰的啟示錄為止。一切在約翰以後來的「預言」,都不能擁有同等的權威。7大公教會的宣告其實是對啟示作出「終止論」,所謂終止論,就是相信上帝藉聖靈的預言在使徒時代完結終止,而且後世不會再有使徒出現。8由於孟他努的爭辯,加速了大公教會對正典的審定。使大公教會重視使徒正典的形成,使徒信經的建立,及使徒傳承的主教制。因此有學者認為︰使徒時代是聖靈活動的黃金時代,祂當時的作為與後代是不同的,不單是程度上的分別,也是本質上的分別。9終止論成了大公教會其後二千年所主要持守的。

孟他努主義也同時刺激大公教會定立聖靈的教義。特土良加入孟他努後,對聖靈有新的體驗,使他確定聖靈在三一神格中的地位。10他雖然離開了大公教會,但他有關聖靈的教義卻得到大公教會的接受。

二、影響二十世靈恩運動的歷史

早期教會的教父並不反對屬靈恩賜,例如居普良(Cyprian)曾指出三世紀的教父也領受了屬靈恩賜,說預言、醫治等。問題不是有沒有屬靈恩賜,而是如何運用。聖靈並不是在使徒過去後便停止工作,要點是怎樣工作。有學者指出,教會直至主後二○○年還很重視靈恩,包括神蹟奇事的恩賜,但二○○至二五○年,靈恩在信徒的生活中慢慢減弱。二六○年後,靈恩基本上已不受重視。11中世紀聖靈也一直工作,說方言、醫治、趕鬼等工作。猶其是聖靈的洗與水禮的關係12,由於中世紀敬拜聖徒及其遺物非常盛行,往往使聖靈的工作與民間迷信混在一起,但聖靈的工作應該沒有停止,其中十二世紀的聖方濟各(Francis of Assisi)生平記載不少。

我們明白中世紀由於教會制度化,很多信徒不滿意僵化的宗教生活,所以在修院發展了重要的靈修學,有些修士如乞食僧把這種追求貧窮及關懷世人的屬靈傳統帶到社會,當中間歇看到聖靈施行神蹟奇事,但這種聖靈工作與二十世紀的靈恩運動不同,前者多是零星而間歇性,在教宗的建制下,且經常被定為異端。二十世紀的是一個運動,不斷感染周圍的教會。

英國的約翰衛斯理(一七○三至一七九一)推動的聖潔運動,對後來的靈恩運動是有一定影響。衛斯理的成聖觀與宗教改革路德和加爾文的不同。宗教改革者相信人得救後已得到最大的恩福(blessing),就是因信稱義,天堂的門卷已穩操,剩下的只不過是次要的。成聖生活固然要追求,但卻承認人是沒法完全的。因此很多信徒在成聖生活上欠缺積極追求的元素,得救後只有等上天堂。衛斯理提出人在世得救後應追求聖靈充滿和全然成聖(entire sanctification)的經歷,得救是第一個恩福,還未足夠,全然成聖是第二個恩福。藉著追求第二個恩福並相信可以達到基督徒的完全(Christian perfection)13,過捨己愛上帝的生活,努力行善,於是冷淡的信徒重新火熱委身。可是,由於第二個恩福可以經歷,但不一定經常擁有,在改革宗的影響下,衛斯理派有了一些改變︰

a. 「第二恩福」雖然能增加人的愛心及改變人的生命,它卻不能把人的罪完全根除;

b. 恩福本身就是被聖靈充滿,叫人能繼續與裡面的敗壞人性爭戰;

c. 人只要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獻給上帝,恩福就會臨到。

d. 人要藉禱告、仰望基督來勝過自己的人性,而不是靠自己力量。14

全然成聖與聖靈充滿有時可以等同, 全然成聖的理論直接影響十九世紀英、美的聖潔運動(Holiness Movement)。例如英國凱錫克(Keswick)培靈會,自一八七五年每年兩星期在凱錫克湖區舉行,使成千上萬的信徒得到復興。

三、二十世紀三次追求靈恩的教會運動

1. 二十世紀的靈思運動一般稱第一波、第二波及第三波,其中有令人混亂的地方。二十世紀初的是五旬宗運動(Pentecostal Movement),主要是五旬宗的聖潔運動,它融合了衛斯理對聖潔教導的思想,把「第二恩福」等同使徒行傳第二章所說的「聖靈的洗」,加上說方言(Glossolalia=speak in tongue),以證明他們達到全然成聖。

2.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在主流教會發生的奮與運動,學者稱為靈恩運動(Charismatic Movement),主要起源於加州範內斯(Van Nuys)地方的聖公會聖馬可堂(St. Mark’s Episcopal Church),一種強調靈洗、神蹟醫治、說方言的運動如火燃燒,很快傳到了天主教、路德宗、英國的聖公會及北歐的信義宗教會。

3. 八十年代在福音派教會興起的屬靈恩賜運動,我們可稱之為「葡萄園運動」,由溫約翰(John Wimber)及韋拿(Peter Wagner),溫約翰接手了南加州靈恩派的葡萄園教會後,發揚光大,韋拿把葡萄園教會的特色搬上富勒神學院的宣教課程,影響福音派教會非常大。他們反對人稱他們為靈恩派,他們自稱「葡萄園運動」,除了有靈恩派的特色好像對聖靈的追求外,更強調強能醫治,因此又稱「神蹟奇事運動」。

這三個運動要分開來討論,不要混為一談,例如五旬宗教會否認自己為靈恩派,我們要小心看他們各自的發展及其思想。現時一般用第一波、第二波及第三波稱二十世紀的靈恩運動發展15,我們為了便於討論,也用這分期。

1. 二十世紀初的五旬宗運動
   
五旬宗運動,並非由一間叫五旬宗的教會發起。它們屬於聖潔運動較激進的一群教會團體,他們採用了徒二:1-5五旬節的名字,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有幾十個不同名字的教會出現。例如維珍尼亞東部Exmore 的New Jerusalem Holiness Church,由 C. H. Mason於一八九五年創立的 The Church of God in Christ等,它們高舉方言及神蹟醫治,注重自由及非禮儀的敬拜,強調主再來的信息。16一九○一年初,伯特利聖經學院(Bethel Bible College)的院長柏涵(Charles F. Parham)按手在學生奧斯蔓(Agnes Ozman)身上,求神賜她聖靈的能力,她就說起方言來。柏涵是由一位聖潔運動的巡迴講員,相信並推廣靈洗(Baptize in Holy Spirit)的道理。奧斯蔓後,五旬宗的人士認為說方言是靈洗最重要的印記。他們相信,透過方言,基督徒就能深刻地經歷上帝。透過活潑的敬拜,可以得到聖靈的恩賜,特別是醫治、見證和事奉的能力。

二十世紀初,一位美國黑人,原為酒店侍應,曾參與聖潔運動的樂隊,名叫西摩(William J. Seymour 1870-1923)。他在侯斯頓(Houston)訓練學校受神學訓。該學校也是由柏涵所建立。由於柏涵強調神醫、渴求靈洗,西摩受到感染,接受了柏涵靈洗的道理,在學校讀了一段不長的時間便到了洛杉磯牧會。他在亞蘇撒街(Azusa Street)三一二號開始聚會,學者都以這個地方為五旬宗運動的里程碑。亞蘇撒街的聚會處稱為使徒信仰福音會(Apostolic Faith Gospel Mission)。一九○六年春教會帶來大復興,各處的人走來經驗聖靈的能力,然後把這聖靈的經驗帶回自己的地方。一九○六至一九一一年間,參觀過亞蘇撒街教會的信徒,點燃了幾個活躍的衛斯理派教會,其中有黑人的教會(Church of God in Christ),他們都重視說方言。這運動蔓延到美國中部、東部及南部。一九一四年,在宣道會中有不少領袖接受了五旬宗思想,由於宣道會主席宣信與五旬宗劃清了界線,他們離開宣道會與柏涵的追隨者成立了神召會(The Assemblies of God),成為五旬宗最大的宗派。17

五旬宗思想在福音派中引起廣泛爭辯,五旬宗運動源自聖潔運動,但聖潔運動大多數的領袖都不接受它。特別是一九一六年有部份五旬宗的領袖否認三位一體,只承認一位神,即神格一位論(Unitarian),就是耶穌,我們只能奉耶穌的名受洗。後來承認三位一體的五旬宗又與神格一位論的劃清界線。

五旬宗思想主要包括︰a. 個人認信悔改;b. 以講方言證明接受了聖靈的洗;c. 信心醫治(或神蹟醫治—Divine Healing);c. 相信耶穌應許回來的迫切性。五旬宗傳播很快,由美國到歐洲,二次大戰後,傳到南美洲、非洲和亞洲。五旬宗成了基督教派中發展最快的一個。然而,二次大戰後的五旬宗與福音派教會關係愈來愈密切。

五旬宗一位著名牧師紀當奴(Donald Gee, 1891-1966) ,代表五旬宗運動在歐洲的發展。紀牧師原屬公理宗,後與五旬宗接觸而有聖靈充滿的經驗,例如說方言、唱靈歌。他轉到愛丁堡神召會作牧師,一九三四至四四成為英國神召總會副主席,四八年任主席。他到世界各地講解聖經,致力與各宗派交往。他主張凡受靈洗的必須說方言,方言是靈洗的第一個明證,18任何有關靈洗的教導必須與使徒行傳一致。五旬宗大部份是基要派,反對普世合一運動,紀牧師獨排眾議,尋求不同宗派合一,受到宗派內的壓力。他也尊重古代崇拜禮儀,19這也引起那些自由敬拜的五旬宗教會不滿。

五旬宗與後來主流教會及天主教的靈恩運動不同,不應混為一談。七十年代以後五旬宗開始重視學術研究,一些五旬宗成員紛紛進入福音派的神學院及自由派的神學院例如協和神學院、哈佛大學神學院及歐洲大學神學院接受造就,由於這批年輕學者使五旬節派日漸脫離以往反智的路線,開始進入基督教學界。在新約研究方面較著名的是對路加著作及其聖靈觀的研究20。二十世紀初的五旬宗成員追求聖靈充滿的目的為了有能力作見證,由於熱心宣教使五旬宗發展很快。今日的五旬宗已漸漸擺脫以說方言為領受聖靈的洗之明證。

一九七○年在美國約有四百萬信徒可歸類為五旬宗,半數在有組織的主流教會,半數在成千的獨立教會,其中不少是黑人及說西斑牙語的波多黎各人。全球的五旬宗會友約一千五百萬,在眾多宗派中,它是一個快速增長的宗派。21

2. 六十年代主流教會及天主教的靈恩運動

隨著二十世紀世俗主義比過去年代更普遍,現代社會並不重視宗教傳統,個別信徒也不再像以往固守自己的宗派身份,普世合一運動及各宗派之間的合作,透過大型佈會、監獄及醫院事工、青年福音工作等愈來愈積極。五旬宗的影響也由低下階層的信徙蔓延至中產及上層社會。例如柏斯(David du Plessis)和撒加林(Demos Shakarian)在五十年代創立了國際全備福音商人團契(Full gospel Business Men;s fellowship International),透過各地分會的活動,分享靈洗的經歷,成為推動五旬宗靈恩活動的跨宗派組織。柏斯牧師原是南非五旬節派的傳道人,透過普世基督教協進會介紹五旬宗運動,並運用文字工作,將各宗派中有靈恩經歷的人連結起來。這些合作事工促成了教會新形像,也促進了平信徒為主導的多樣化的崇拜模式。這些活動可看為六十年代靈恩運動的前奏。

在這些運動浪潮中,六十年代最惹人注目的首推「靈恩派復興運動」(the Charismatic Renewal movement),其源頭可追索至一九五八年加利福尼亞的梵耐斯(Van Nuys)聖公會聖馬可堂。當時的主任牧師班納德(Dennis Bennett)是畢業於最前衛的芝加哥大學神學院。一九五九年十一月,班牧師在處理同宗派友會會友畢加夫婦(John and Joan Baker)經歷靈洗和說方言的問題,在會談中,他也得到靈洗的經歷。四個月後,教區中共有八個牧師和近一百個會友得到靈洗的經歷,包括聖馬可堂的七十多個會友。由於教區的主教反對,也得不到同工的支持,斑牧師在一九六○年七月轉到西雅圖聖公會聖路加堂,這時教會只有二百人且赤字累累。一年後教會超過八十人有靈洗,主日崇拜人數迅速增長,赤字消除,到了七十年代教會超過二千人。斑牧師成了一位知名人士,在公理宗、路德宗和長老宗帶領靈恩運動。22

由梵耐斯聖公會興起的靈恩運動的思想,很快得到北美各地的主流教派的接納,也在不同的基督教裡得到廣泛流傳。六十年代初,當這些思想傳到了天主教的時候,它特別受到信徒的歡迎。北美天主教信徒組織了許多由神父及修女參加的大會,慶祝他們從聖靈那裡領受的恩。這時正是天主教梵諦岡第二次會議(一九六二年十月十一日至一九六五年十二月八日)舉行期間,面對突然而來的靈恩運動,天主教初時顯得手足無措,由於會議主題是「真理、合一及和平」,一切議題應在愛的包容下討論。因此沒有像昔日高調的以神學理論鎮壓,反之從一開始便保持緘默,之後又保持容忍。會議期間,大會發出《外邦人的光》(Lumen Gentium),承認靈恩的恩賜在教會生活中的重要性。23會議用「恩賜」(charisma)指加與個人身上的禮物或能力,以完成某些特別的任務。這個名詞不一定意指靈恩運動中的「屬靈恩賜」(如:說方言或醫病)。不過,保羅用希臘文charisma時,顯然包括這類恩賜在內。如此看來,該會議對於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流行於天主教的靈恩運動,有相當程度的接納。

比利時地區大主教密歇倫 (Michelen)公開支持靈恩運動,使這運動在平信徒中有了更大的發展,更多的平信徒參與不拘形式的祈禱大會,醫治大會及自由敬拜大會。使人對天主教的靈恩運動感到有反教權主義和反體制的性質︰它以狂熱的宗教情緒代替嚴肅宗教禮儀;以聖靈感動代替教會權威。又為個人提供宗教感情的自由抒發機會。靈恩運動不是教會分裂出來的一個教派,而是在教會裡面的一個運動。24

在美國,靈恩運動蔓延到聖母大學(University of Notre Dame)和密茲根大學(University of Michigan)的天主教教授和學生中,紛紛成立祈禱小組,傳播靈恩的消息和追求靈洗的經歷。其後天主教的靈恩運動多以大型的聚會吸引會眾,例如一九七三年在聖母大學的會議吸引了二萬人參加;一九七五年在羅馬的國際性會議吸引了五十個國家一萬會眾,聆聽教宗保祿六世對靈恩運動的肯定。一九七七年在美國肯薩斯城(Kansas)的另一次靈恩大會,則有四萬五千人,七十年代後這種大型聚會才慢慢減少。

基督教主流教會與天主教的靈恩運動都有同一背景,信徒久受僵化冷淡的崇拜禮儀所約束,靈恩運動正好為他們打開出路,迎向新的文化︰「做自己想做的事」,以及「活出真我︰讓自己情感釋放出來。」這運動衍生了一些平信徒教會組織,例如活躍於意大利的「地下教會」及英國的「家庭教會」(House Church),他們都重視從聖靈直接而來的感動。

二十世紀初的五旬宗運動發展到世紀中葉,起初的熱誠減退,不少五旬宗的年青領袖投入學術界研究神學,很多五旬宗的教會不再強調神蹟奇事、醫治、預言、靈洗及方言,他們與福音派的關係愈來愈緊密,成為其中一份子。靈恩運動卻在表面看來格格不入的主流及天主教教會中盛行,是有點令人詫異。

3. 葡萄園運動

所謂第一波(五旬宗運動)、第二波(靈恩復興運動)及第三波(葡萄園運動)是由福樂神學院(Fuller Theological Seminary)世界宣教學院教授彼得等韋拿(Peter Wagner)提出的,未幾在基督教界流行。韋拿本人並不承認自己是五旬宗或靈恩派,因為「靈恩派」有負面印象,它意味缺乏智慧及未有深入神學反醒。他強調自己是福音派。他仍保留作為一個福音派的公理宗牧師,只是向聖靈敞開自己。25可是在第三波的運動中,擁有了五旬宗和靈恩運動的特色,唯一是這次運動發生在福音派的教會當中。因此所謂第一波、第二波及第三波在本質上並無大分別,只有發生義的分別,第一波源於聖潔運動,發展出五旬宗教會,這群體基本上是基要派的信徒。第二波發生在主流及天主教的教會,當中有不少是開明派或自由派的信徒。韋拿所關心的,是福音派對靈恩運動太理性,所以一直抗拒聖靈的工作。現今(八十年代)正是聖靈向福音派叩門的時候,第三波代表福音派向聖靈開放自己的時代。

葡萄園運動又稱為「神蹟奇事運動」或「權能佈道運動」,它的起源與溫約翰(John Wimber 1934-)及韋拿有很大關係。溫約翰原為成功的搖滾樂師,廿九歲歸主,在貴格會的聖經學院受訓,之後在貴格派教會牧會。五年來人數雖增長,但感覺乏力,於是接受韋拿的邀請,一九七四年參加福樂福音協會(Fuller Evangelistic Association)的工作,主持有關教會增長的講習班。在宣教學院中,溫約翰接觸到外地回來的宣教士,他們對宣教工場的邪靈、拜祖先、被鬼附等往往不知所措。其中一位由所羅門群島宣教回來的講師提普亞倫(Allan Tippet),提出「權能接觸」(Power Encounter)以對付邪靈的工作。「權能接觸」影響溫約翰思想至大。其中影響溫約翰最大的當然是韋拿,韋拿原是玻里維亞宣教士,一直反對五旬宗對靈恩的追求。進入福樂神學院後,發現追求靈恩的教會,都是十分興旺,這對教授教會增長的韋拿來說,靈恩實在不容忽視。

一九七六年溫約翰的太太卡露(Carol)在原來的貴格會聚會,某日得到靈洗的經驗,並說起方言。她在教會內帶領查經班,由十二人增加到一百二十五人,溫約翰也有參與查經。貴格會不能接受他們,七七年五月由史密夫卓克帶領 (Chuck Smith)他們離開母會成立了加略山教堂(Calvary Chapel—Yorba Linda),後來溫約翰加入負起牧養的責任。在牧養中他再一次經歷聖靈的大能,他感到為會友禱告時有能力從他的手傳出去。另一次聚會由一位年青講員講道,他在講壇上請求聖靈來臨,許多人被聖靈擊倒,趺在地上,有些人大聲呼喊,也有講方言。回家後,他因這事不能入睡。後來他從朋友的電話及論聖靈的舊書,使他認定這是聖靈的工作,絕無可疑。26

溫約翰早年懷疑禱告醫治,27但因著為兒子,為朋友的病禱告而得到醫治的經驗中,使他深信神聖醫治不單可能,且在今日仍然不斷發生。 其中關鍵是他重新認識聖靈的大能,原來人應該向聖靈開放,接受聖靈的恩賜。醫病是一種恩賜,所以人可以求它,可以操練它。人擁有醫病恩賜的大小不同,使人有不同的醫病能力。因此,醫治人的內在情感,與醫治一般病患(如炎症、心臟、發燒)及醫治慢性疾病不同。29溫約翰在初時試行神蹟醫治並不成功,在早期十個月內他經歷不到醫治大能,十分灰心。直至一次他到一位女士家中為她的發燒祈禱,她竟然退燒康復。他離開時十分興奮,從此全情投入神蹟醫治。其後他不斷經歷醫治大能,最神奇的是醫治長短腳。使他更加相信神蹟醫治是一項事工,要不斷操練達到熟習,醫治才有果效。

南加州的葡萄園教會,本是一個團契,一九七三年由靈恩派牧師加力信(Kenn Gullikson)成立,他是「耶穌運動」一位著名牧師,團契人數增長很快。八二年溫約翰加入葡萄園運動,五月加略山教堂改名為葡萄園團契,加力信把整個葡萄園運動交給溫約翰。八三年溫約翰把他的教會搬到安娜埃姆(Anaheim),八五年人數增至五千,另有一百二十個葡萄園會眾分散各地,大部份會眾十分年輕,八二年的平均年齡是二十一歲。二十世紀末美加各地已有超過三百間葡萄園教會。溫約翰與很多五旬宗或靈恩派的講員一樣,相信聖靈會在適當的時候賜下話語,因此不大需要準備講章。他唯一不同的是不會大叫大嚷,反而是冷靜而幽默的講道。30

溫約翰有特殊的恩賜,例如講預言、接受從上而來的啟示。據一位目擊者的見證,一九八六年有一次他在溫約翰的醫治聚會中,溫約翰向在座的會眾呼籲,凡有背痛的都可以來得醫治。有幾個步上前。他說有一位女士有非常劇烈的背痛,應該步上前,可是沒有人下來。過了一會,溫約翰說,你在前幾天看過醫生,你的病已有好幾年了,請你下來吧!仍然沒有人下來。會中頓時充滿緊張氣氛,再過了一會,溫約翰好像聽到了一些東西,他說︰「瑪嘉烈(Margret),是你,請你過來。」而這個瑪嘉烈正是那位目擊者認識的,他知道溫約翰並不認識她,完全沒有預先綵排,是一個令人十分驚訝的事。這位目擊者是達拉斯神學院(Dallas Theological Seminary)舊約教授,一直對神蹟奇事有極大保留,自此以後,他放下很多成見,與溫約翰成為密友,專心追求神蹟奇事的恩賜,並辭去神學教授,追隨溫約翰。31這位目擊者叫狄積奇(Jack Deere),後來成為溫約翰的神學顧問。

狄積奇由於是神學家,對葡萄園的運動有非常重要的影響。可是,他其實不是因為要追隨溫約翰而辭職,他乃是因為神學觀點的改變而被達拉斯神學院辭退。再者,他在葡萄園教會只待了很短時間,一九九四年前他已經轉到了美國Montana, White Fish的第一長老會,而且,據他說,是一間非常自由派的教會。32

溫約翰的太太卡露是在天主教長大,溫約翰與她結婚後因曾經歷婚姻生活的困難而離婚。後來重修舊好在天主教堂再次結婚,這是他與天主教的關係。他也肯定天主教的靈恩運動,又對天主教的權能醫治非常信任,以為天主教的醫治甚至較諸基督教的更可信。他在天主教的靈恩運動刊物New Covenant (June, 1988)寫過一篇文章,"Why I Love Mary,"給人的印象是頗為贊同馬利亞在天主教的傳統︰例如無沾原罪、終生童貞、升天、以及敬拜等。這可以說明靈恩運動的確強調教會合一,但對教會之間的教義,特別是天主教與基督教的分歧,並沒有真正處理。這種以外在的恩賜為合一的共識,對宗派之間不單未能帶來真正了解,反而抹煞了彼此對談的真正基礎。

葡萄園運動已發展到世界各地,有統計指二千年前他的信眾超過二千萬。


  1. Epiphanius, Against Eighty Heresies 48:4轉引自林榮洪《基督教神學發展史》(香港︰宣道,1990)頁66
  2. Eusebius The History of The Church from Christ to Constantine (Middlesex, Eng., Penguin Books, 1965,1981) 5:15-22, p.217-221
  3. 凱行(J N D Kelly)《早期基督教教義》康來昌譯(台北︰華神,1984)頁137
  4. 同上
  5. 楊牧谷主編《當代神學辭典》“Montanism 孟他努主義”條目(台北︰校園,1997)
  6. The History of The Church from Christ to Constantine 5:17, p.222
  7. Hippolytus, On Antichrist 47-48轉引自Jaroslav Pelikan The Christian Tradition:1, The Emergence of the Catholic Tradition (100-600)(Chicago: CUP, 1971)p.106
  8. 有關終止論的討論,可參看雷建華〈終止論〉收在陳若愚編《聖靈工作的神學課題》(香港︰中神,1996)第五章
  9. 同上 p.108
  10. 《基督教神學發展史》頁70
  11. 可參看Ronald Kydd, Charismatic Gifts in the Early Church (Peabody, Mass: Hendrickson, 1984) p.6-48
  12. 這方面可參看Kilian McDonnel and George Montague, Christian Initiation and Baptism in the Holy Spirit (Collegeville, Minn: Liturgical Press, 1991)
  13. Rupert E. Davies Methodism (London: Epworth Press, 1985) p.90
  14. 楊牧谷主編《當代神學辭典》〈Holiness Movement聖潔運動〉(台北︰校園,1997)
  15. Peter Wagner The Third Wave of The Holy Spirit (Michigan: Servant Publications, Vine Books, 1988) Introduction, p.13
  16. Edwin. S. Gaustad, A Documentary History of Religion in America Since 1865 (Grand Rapid: Eerdmans, 1998) p.300-301
  17. Mark A. Noll (ed.) Christianity in America—A Handbook (Grand Rapids: Eerdmans, A Lion Publishing plc, 1983) p.338
  18. Donald Gee, Pentecost, 45, 1968, p.17
  19. Donald Gee, Pentecost, 63, 1963, p.17
  20. 例如施同德(Roger J. Stronstad, Regent College, Canada, M.C.S)及孟保羅(孟儒博)(Robert P. Menzies, Aberdeen University, U.K., Ph.D)。
  21. 賀西納(Vinson Synan)《靈恩運動—美國聖潔及五旬節運動史》(台北︰教會更新研究中心,1986)頁144
  22. 張慕皚《近代靈恩運動》(香港︰建道,1994)頁25
  23. 參《梵二文獻》
  24. John McManners (ed.) 《牛津基督教史》(中譯本)(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6)頁479-480
  25. Peter Wagner The Third Wave of the Holy Sprit (Ann Arbor, Michigan: Servant Publications, 1988)p.18-19
  26. 楊牧谷《狂飆後的微聲》(香港︰卓越,1991)頁34
  27. 溫約翰施凱文《全能的醫治》(Power Healing)黃莉莉譯(台北:以琳,1989),頁35
  28. 同上,頁10﹑12﹑39-50
  29. 同上,頁200
  30. 《狂飈後的微聲》頁39
  31. Jack Deere Surprised by the Power of the Spirit: Discovering How God Speaks and heals Today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93) p.35-37
  32. Gary McHale & Michael Haykin The Toronto Blessing: A Renewal from God? (Toronto: Canadian Christian Publishers, 1995) p.241-242

(楊慶球牧師為中國神學院研究院中國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本文為作者於二○○六年十月十四日中國福音會香港分會主辦「靈恩運動與中國教會」研討會的發言稿。蒙主辦單位允准刊載。研討會講員尚包括李錦綸劉達芳。)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6.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