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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啲嘢,小心啲嚟好喎!
──也談粵韻傳統聖詩翻譯

七、八十年代的城市新歌、齊唱新歌起,我們開始使用粵韻聖詩(或稱「詩歌」),直到今天,在香港教會之中,粵韻聖詩已成主流。但在狹義來說,粵韻傳統聖詩近年才開始復興,很多人參與翻譯、譯作,企圖將傳統聖詩的深度和廣度在本地信徒中傳播,惟粵語的新譯傳統聖詩仍未有一首能夠建立其「江湖地位」,似是因為版本眾多、文筆參差、教友抗拒、新舊翻譯比較、新詩較難流通、未有一本合輯的詩集等等之故。

  老實說,談文筆我們大部份人都比不上一九三○年代劉廷芳、楊蔭瀏等翻譯文學大家,但今天我們對聖詩「本色化」的心卻是同一般的熾熱。惟獨今天隨著不同聖詩的粵語版本相繼湧現,各版本仍顯得良莠不齊。

  聖詩的翻譯,其實也有一些原則需要持守,以臻上乘。

聖詩學研究

  筆者也有為傳統聖詩填粵詞。作詞,甚至譯詞,很多時是要靠一時的感興,要一鼓作氣。但是在傳統聖詩的翻譯中,我們必須從聖詩學的各方面去理解整首聖詩,才能有好的翻譯。

  有的詩歌筆者自覺功力有限,未有翻譯為粵語:例如是部份改自尼吉亞信經的〈齊來崇拜歌〉(O Come All Ye Faithful);或者以〈使徒信經〉「我信聖而公之教會」為基的〈教會根基歌〉(The Church’s One Foundation)等等。這些詩歌神學意義實在太豐富,筆者自己真的沒有能力在合韻的同時將它的神學意義完整無誤的帶出來。若要有優秀的翻譯,必須先行查考該詩的背景、故事、神學邏輯推演。這個時候,林列的《聖詩合參》和王神蔭的《聖詩典攷》或許能夠為你提供一點點助力。

樂律準確

  另外,除了聖詩的神學外,合樂律(Meter)也非常重要。聖詩每句都有它的數字規範,就像我們中國的人的五言、七言絕、律詩一樣。近日看見一首〈堅固保障歌〉(A Mighty Fortress is Our God)的第一句被譯為「主爸爸才是最堅的保障、天天使我品格更健強。」遑論它對原詩及詩篇四十六篇的誤解,它在樂律上並不配合原曲的87.87.66.66.7.的句式(即第一句八個字,第二句七個字,餘此類推)。聖詩並不需要每個音都填上歌詞,必須視乎整首歌的樂律,相對上並不自由。如果隨意更動樂律,筆者試過,在最終崇拜的集體唱頌之中,讓會眾變得無所適從。

  另外,今天很多人使用聖詩的翻譯文字去遷就音樂,以求合乎粵韻(啱音)。這本是好事,但某程度上因為在華人教會中欠缺專業詞人,改由音樂人填詞,導致出現問題。音樂人填詞的問題是他們填詞時多從音樂出發。或許,在今天的音樂中多是先有曲後有詞,所以詞曲特別相配;但在傳統聖詩的創作中,絕大多數都是先有文字,後配上音樂。查理士衛斯理(Charles Wesley)的九千首聖詩中,大部份也只是詩,並未有配上曲調。而因英語、普通話均未有「合韻」的需要,所以一首文字寫成的詩,只需按著樂律,配上適合的音樂,就可以唱頌,也可以隨時互換。

  合粵韻很重要,但始終聖詩是以詩(文字)為先,以音樂為輔的傳統表達,我們在翻譯為粵語時,絕不應為求合韻而勉強翻譯,寧可十年磨一劍,將最好的版本展示出來。

信、達、雅

  或許,今天仍舊談嚴復先生的信、達、雅有點老套,但在聖詩的粵韻翻譯之中,今天我們偏重了「達」,卻因粵韻限制而失卻了信和雅。信的失去,是因為粵語的音韻限制了有些我們翻譯的表達,例如上文所述,〈教會根基歌〉的第二節:

  雖從萬邦選出來,信徒卻成一體,
  教會救恩的憑證,一主,一信,一洗;
  同尊唯一的聖名,同餐唯一天糧,
  同懷唯一的希望,同蒙恩愛久長。

〈《普天頌讚》第二七二首〉

  雖然在《普天頌讚》中它翻譯的“Every”和“One”的對比不夠強烈,但那些「一」與「眾」,我們是否能於粵語聖詩中將這些引自聖經的內容準確表達?

  至於「雅」的方面,並非說今天用的文字不夠優雅,而是在於文法不流暢,讀起來沒有「詩」的感覺。今天我們用的美式記譜法太多(就是歌詞在譜中),以音樂做了主體,卻失落了英式記譜法的優點(就是音調和歌詞分開)的好處和「詩」的感覺,也失落了可以互換的格律(在這一點上,電腦投影是將詩「還原」的好地方,但請加上適當的標點符號,以助語氣表達)。

  而且,我們今天在傳統聖詩的粵語翻譯中,因粵韻不合而被逼使用很多倒裝句。「頌讚」、「讚頌」還好,「結伴」變了「伴結」,「奇妙」變了「妙奇」……倒裝句實不應常用;另外,奇怪文法、文白夾雜等也是粵語聖詩翻譯中的嚴重問題,亟須仔細修正。

本色化聖詩

  筆者最欣賞三十年代的作者們的其中一點,就是他們刻意在聖詩翻譯時加入本色化元素。不談那些原創的〈清晨歌〉、〈南針歌〉或〈新天地歌〉,卻談筆者最喜歡的一首本色化中譯聖詩:〈收成歌〉(Come Ye thankful people, come),在此謹收錄其第二及第四節(《普天頌讚》第五一二首)。

  全世界是主田園,結成果實獻詩篇;
  稗麥雖然同時種,長成憂喜大相懸:
  先發青苗後吐穗,熟時穀粒都飽滿:
  收穫之主求使我:純淨無疵身心廉。

  主耶穌啊!請快來,到你田裡取收成;
  懇求接受主百姓,脫離罪惡免憂驚,
  進入主倉永純淨,永與主愛常親近;
  懇求帶著天軍來,接收嘉禾歸天庭。

  這首歌的美麗在於西洋詩歌的本色化。如「先發青苗後吐穗,熟時穀粒都飽滿:」青苗吐穗,對農民來說是很容易明白的概念。筆者特別喜歡「懇求帶著天軍來,接收嘉禾歸天庭。」嘉禾,是傳說中的祥瑞,王充《論衡‧講瑞篇》說:「嘉禾生於禾中,與禾中異穗,謂之嘉禾。」這充份證明了譯者楊蔭瀏有很深厚的國學基礎,在合義的基礎上加上中國本色化的文字描述,是一九三○年代(中國基督教的小文藝復興年代)的聖詩本色化的一種成功嘗試,也值得我們今天嘗試。

  好的聖詩,是要能寫進人民的生活。今天我們的聖詩,究竟是使用著一些抽象和西化的神學概念,還是具體,貼近我們生活的文字?或許我們在翻譯的同時,可以考慮一些更加適合香港的歌詞,甚至將更多合適的中國成語、術語、香港潮語加進我們的譯作之中,讓香港人唱聖詩不再覺得沉悶,而是藉著詩、藉著文字建立了與聖詩,與上帝的共鳴。

  如果我們發現譯詞與原曲甚為不同,我們可以考慮加入Freely adapted from (自由引用自……),並且盡量不要將它和原曲掛鉤,以為新版本等同原曲。創作是好事,但遇此情況,即管當它為舊曲新詞,就像福音粵曲自由引用自〈帝女花之香夭〉吧。

  在翻譯聖詩中,如果要「合義」、「合韻」二擇其一,我寧可唱一首神學、文學、音樂都忠於原著的聖詩(當然魚與熊掌,兩者兼得最好)。畢竟,我們復興傳統詩歌的其中一個重要目的,就是要將它的深度和廣度傳承下去!我們也應該好好研究聖詩學,在每一次下筆時小心謹慎,因為我們的翻譯,將會影響小至個人,大至整個華人教會!

  有啲嘢,小心啲嚟好喎!

(筆者為美國羅拔‧E‧韋伯崇拜研究學院〔Robert E. Webber Institute for Worship Studies〕崇拜學博士生、香港基督教循道衛理聯合教會聖樂事工執行委員會書記、遠東廣播公司良友電台音樂節目監製及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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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回應1則


梁逸軒 / 2011-09-24 18:43:44

加油!

很欣賞你們努力為聖詩粵語化努力,但聖詩和商業音樂並不一樣,須很留意其文字內容是否能與原文連結。因為尤其西洋聖詩,所唱者仍非一時、一地,乃是(數)百年之傳統,而且為全球基督徒所頌唱。文字必須具普世性,使會眾在唱頌時,不致因歌詞翻譯情況導致與普世教會脫節。

若我們的翻譯添上許多其他文字,如柔柔晚風、滔滔江河、巍巍眾山等內容,這首歌怎樣回應整首詩歌?這詩的第二節談基督的救贖、被殺,悠悠晚風又與其何干?如何展露祂救贖的偉大?你真偉大的第三節談到永恆與新天新地,晚風此等語句,又嫌稍弱,未能道出新天新地與主偕榮的壯觀與美麗。

粵語聖詩很多時候的挑戰,是我們為了合韻而合韻,卻失去了和原有聖詩的連結。誠然,1930年代之大家,對聖詩作本色化之功勞莫大,但他們的翻譯,有時卻筆走龍蛇,首節尚與原曲相配,但後面多為文學因素而與原文脫節。若聖經翻譯如此,必遭口誅筆伐;但為何我們在聖詩中則會接受如此自由的意譯?

聖詩粵語化,甚至聖經粵語化乃大勢所趨,但我們真的要對翻譯有更仔細的觀察與思考,當然更加要留意聖詩中的信息,是否會被扭曲。

若你有興趣,請看我前於時代論壇刊載的文章 〈有啲嘢,小心啲嚟好喎!──也談粵韻傳統聖詩翻譯 〉,希望能幫助你。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64488&Pid=6&Version=0&Cid=150&Charset=big5_hks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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