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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信仰的一些先兆

○○九至二○一一年間,華人信念發展研究中的「信徒靈性發展研究」以網上問卷調查了數千名基督徒。他們當中有超過九成居於香港。其後每年,我們繼續跟進他們,了解他們的心理狀況。其中有932人在四個月後及一年後共兩次的跟進調查中,均提供了足夠的資料讓我們了解他們在信仰方面是否有所改變。他們的年齡由16至67歲,平均是29歲。

  這些信徒中,有52人(5.6%)在一年後不再稱自己為基督徒;而在參加教會的信徒中,有7.2%在一年後不再上教會。有人或許會說,在問卷上填答自己是基督徒的,不一定是重生得救者;他們並非離開主,因為他們從來沒有真正跟隨主。這說法可能是對,誰是真信徒,誰是掛名的A貨,我們在今世也許永不知曉,但其實也毋須因這說法而不去正視確有信徒離教這個問題。

   一個人離開起初曾熱心參與的教會和信仰,絕對是有多樣的前因,而且人人不盡相同。有的是對信仰內容有所懷疑,有的是家人反對等其他原因。我們將以一連數篇文章,探討信徒離開信仰和離開教會其中一些心理因素及先兆。

離開信仰

   表面上來看,初信主的人對真理認識未深易被仇敵連根拔起。在我們的樣本中,離教的人平均已信主6.89年,而留在信仰中的,平均信主10.86年。不過,這些只是平均數值而已,更精細的統計分析說明,我們未必能單憑一個人信主的年日長短,而預測那人會否在一年內離教。

   若信主年日不是最可靠的風險因素,那麼究竟這群離開信仰的人在一年前有甚麼特徵,是與那些仍持守信仰的人有所不同?

   分析顯示,他們有較大比例是:(一)全時間的大學生;(二)忙;(三)不重視傳統價值觀念;(四)當時沒有參加教會聚會。一個信徒若同時具有(一)及(四)兩個風險因素,離教的可能性是那些上教會且不是在唸大學的約35倍。若加上在傳統價值方面偏低達一個標準差,一年後不再承認是基督徒的可能性,是那些沒有上述三個風險因素的近102倍。(本文中所使用的倍數是統計學常用的「勝算比」﹝odds ratio﹞)

一、大學生活

  我們可以從下圖一瞥大學生活對年輕信徒的衝擊。其實這不是甚麼新發現,西方的研究也指出,唸大學的信徒較不唸大學的,較易離開信仰。(不過,近年也有些在北美的研究發現,接受高等教育的人較那些沒有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多些認自己為基督徒。進行這些硏究的學者們解釋,在校園內有不少大學生團契為年輕信徒打下穩妥的根基。)大學生活對信仰並不友善,在校園裡,年輕信徒會接觸到一些雖不是直接與基督教對撼、卻仍是另一套昔日在教會內沒有聽過的講法。老師中有對宗教不懷好意的新無神論者(neo-atheists);加上在校住宿生活日夜顛倒,若沒有一個基督徒群體的同行,冷淡退後是很可能發生的。

  研究資料亦顯示,已經大學畢業的信徒,離開信仰的比例只是1.6%,甚至比其他未唸過大學的人低。換言之,若一個大學生基督徒可以在衝擊最厲害的三四年間仍然能持守信仰,畢業後的信仰穩妥程度便和其他人差不多。這就更說明,教會致力於培育和輔導那些正在唸大學及即將進入大學的年輕信徒,是何等的迫切及具戰略性。可是,教會青少年事工最大的缺口是在對大專學生的牧養。正在唸大學的信徒離教的比例,比任何其他類別的人都高。

  有人會問,有這麼多青年信徒進了大學後抵受不住各種對信仰的衝擊,是不是因為他們中有不少乃來自基督教家庭的「第二代信徒」,自少受父母約束又未經風浪,一旦入了大學後便站立不穩?這個問題背後好像假設了基督徒父母之子女是溫室裡的小花。

  為了驗證這一看法,我們在樣本中單選取正在唸大學的人,把他們分為信主六年或以下的及六年以上的。前者乃是在中學階段信主,而後者很多則是在小學階段甚至更年幼時信主,因此包括了不少隨父母上教會的那些。前者有184人,一年內離教的有23人,即佔12.5%;後者有189人,一年內離教的有18人,即佔9.5%。卡方檢定(chi-square test)顯示,年幼信主的大學生,並不比在中學時期信主的更易放棄其信仰。

  教會高齡化是每一個愛教會的領袖關心和必須處理的題目。有教會領袖會因此調配更多資源,去牧養和動員那些在堂會內日漸增多的銀髮一族。然而,這個現象也為青少年事工響起一個警鐘。隨著堂會內青少年會友比例的下降,少了在這年齡層中的「耳目」,領袖們對教外青少年的理解便愈益減少,信息因而變得更不適切,傳播及牧養用的媒介便更不吸引。此外,教會內少了青少年人,自然便會對這個背景的人失去吸引,以致願意踏入教會門內的青少年更「買少見少」。

   要幫助正在唸大學的信徒堅守信仰,堂會必須投放比以往更大量(甚至不成比例)的人力物力,幫助大學生和準大學生面對信仰的衝擊。教會必須訓練更多專責牧養青少年的牧者及導師,來協助年輕信徒。當然,他們自己也必須對大學生信徒的困惑多點認識,這些範圍包括:求學的態度和動機、迎新活動中的社群壓力、宿舍生活中的性與愛、學科與信仰間的矛盾與共融、信徒在公共領域的參與及立場等。信徒在大學裡就以上題目見到和聽到的另類立場,跟在教會內曾踫到的,可以出入很大,然而其可信性及說服力絕不低。因此,教會牧者和導師若只是告誡年輕信徒提防這樣不做那樣,而不是聆聽他們的感受與他們同行面對掙扎,11%的離教率將繼續下去。若待這些人唸完大學進入職場時才來裝備,以在學的大學生信徒每年流失11%的速度來預測,四年之後只會剩下六成的人了。

二、世務纏身

   「忙」是出走信仰的一個風險因素。如果一個信徒訴說時間不夠分配給工作和玩樂休閒,又說要為事業打拼,那麼他在一年內離教的可能性較諸那些感到時間充裕的信徒便高很多倍。

  在此研究中,說這話的人並不一定是因為有教會的弟兄姊妹追問他們為何少事奉少聚會便以此為藉口,可能他們真的是因為生活忙碌感到透不過氣。當然,我們也不能排除還有些人只是視信仰為生活中有空閒時或遇困苦時才拿出來的解藥,事業和娛樂才是他們的神。我們也發現信主日子愈淺的人和年紀較輕的人,「忙」的感覺尤為明顯。對這些無奈地忙和選擇去忙的人,教會不能置之不顧,必須努力尋找解決的方法、和合宜的牧養進路。

三、不重傳統價值

  其實,對一些人而言,出走信仰就是擺脫束縛、重獲自由、自主成長的一步。所以,另一個可以預測信仰持續性的因素是傳統價值觀念。Shalom Schwartz是當今以心理學方法研究個人價值觀之表表者。他設計的個人價值觀念問卷所測量的傳統價值包括尊重習俗、避免極端、謙遜內斂、隨遇而安和虔誠篤信。尊重習俗是依從教會的節期、禮儀和規矩,避免極端就是溫柔節制,謙遜內歛是不自誇不張狂,隨遇而安是堅忍知足、凡事謝恩,而虔誠篤信也更是基督信仰的核心。這些都是基督教(甚至其他宗教)所注重的。自然地,一個人若內心有這些與宗教信仰相符的價值觀念,其後仍會留在這信仰系統之內的比率較高。我們發現,若一個信徒的傳統價值觀低於平均數一個標準差,一年後離教的機會便是那些在傳統價值觀念上有平均水平的信徒的2.9倍。

  基督教教育中不少元素,目的之一是為了培育上述的價值觀念。信徒若受了這些聖經教訓的薰陶,便也是採納了Schwartz所言的傳統價值觀念,流失的機會便大為減低。

  在Schwartz的價值模型中與傳統相對的自我導向(Self-direction)和刺激(Stimulation) ,也是那些在一年內會離教的人中較多見的價值觀念。

  自我導向意指崇尚思想和行為的獨立性,要求有權去探索、創造和選擇自己的目標。重視這個價值,便未必歡喜依從別人(包括教會)定下的要求。對於某些在教會中聽到的教導,便多了點疑問。教牧和導師們未必能完全說服這些弟兄姊妹,少許的不滿便埋下了彼此不信任的伏線。

  刺激意指追求激動人心、冒險刺激和感官興奮的生活。人生是要新奇變化、敢想敢幹。教會內持這些價值觀念的人算不上是大多數,但在年輕一輩中卻是普遍;極端的會發展成個人主義、消費主義、享樂主義、和浪漫激情主義。牧養他們時,是要用另一些價值取代他們的關注,還是要開闢空間,為他們在一個重視傳統價值的群體中,找到志趣相投的人互相支持和造就?這涉及牧養的哲學,值得教會領袖更深入討論。

四、缺乏教會生活

  離教的第四個先兆是缺乏教會生活。信徒群體中彼此支持鼓勵,在教會聚會中學習聖經真理,這些都能加強信徒的信心;而一個人不出席教會聚會,他的信仰就亮起了紅燈:這人失去信心的機會,是那些上教會的人的6.5倍。

  在另一個分析中,我們嘗試找出,以下幾種活動中,那一樣最能預測一年內堅持或離開信仰的可能性:在過去一年內曾閱讀兩本或以上的基督教書籍;曾向兩個或以上的人傳福音;曾參加與差傳有關的聚會;曾對差傳工作有金錢上的支持;或是在過去一個月內,出席了兩次或以上的教會團契;出席了兩次或以上的教會小組;出席了兩節或以上的訓練課程;曾在教會內參與一些事奉;過去一星期內,曾觀看或收聽基督教廣播;曾獨自默想聖經和祈禱五次或以上。

  在以上行為中,最重要的先兆是該人有否參加團契活動。

  不上教會是信徒離開信仰的重要先兆。那麼,是甚麼導致信徒不再上教會?我們會在另文作出報告。(待續)

(筆按:許志超於香港大學教授有關人際關係的科目,並研究社會心理學在機構及教會中之應用。劉永發曾於香港大學教授有關教育研究方法的科目,現於香港教育學院任教,研究領域包括資訊科技教育及宗教心理學。劉月瑩現為香港大學臨床心理學碩士課程總監,對靈性/信仰與精神健康的關係深感興趣。張樹輝於澳門大學教授社會心理學及研究方法等科目,並從事相關研究。)

編按:本文為〈離開信仰和離開教會的一些前因〉調查結果部份內容。研究團隊在去年八月於中國神學研究院校友持續進修講座,公佈整項調查發現。

二月十六日編按:劉永發現於香港中文大學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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