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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會150週年
系列文章由內地會供稿──回顧自一八六五年戴德生創立中國內地會至今神的帶領,細數宣教士在動盪起伏中所經歷實在、豐富的恩典,仰望神的榮耀、信實和愛,傳承150年來的宣教使命,繼續向前邁步拓展神國。

內地會150週年
宣教士廣播系列(十一)
艾得理──停不下的福音腳步


艾得理


  上海火車站充滿離愁。許多大學生正為一對外國夫婦送行,那外國婦人生得端莊清秀,她身旁的男子身材高瘦,幹練的臉龐上掛著緊蹙的眉頭──他便是內地會的宣教士艾得理(David Adeney),他們正踏上離開中國的路。

  時值一九五○年的八月,對內地會上下而言,這都是一個難熬的酷暑。稍早,中國共產黨和一批基督教牧長共同發表了「三自宣言」,雖然肯定基督教會自立的努力,但同時將宣教士和部份基督徒認定為帝國主義份子。隨著韓戰爆發,內地會這樣的外國差會在中國的處境更加困難。內地會當時的總主任華福蘭(Frank Houghton)也提到:「我們的存在造成中國基督徒的難處、尷尬,甚至危險。實際上,我們是阻礙而非幫助。」幾經掙扎,最後,內地會做了沉痛的決定:全面撤出中國。

  坐在顛簸的火車上,艾得理想到老師楊紹唐。為了顧全牧養的兩個教會,楊紹唐不得不與政府妥協,也在宣言上簽了字,引來許多信徒的失望與謾罵。他也想到強調純正的福音與至死忠心的好友王明道,堅持不讓信仰與政治勢力掛鈎,他將會付出甚麼代價呢?看著向遠處延伸的鐵道,想到摯愛的中國教會正面臨分裂、傾覆的關口,不知道前方還有甚麼路可以走⋯⋯只剩下那節陪他來到中國的經文:「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如何」。

開路

  一九三四年的春天,在倫敦的內地會總部,一位青年正焦急地來回踱步。他是艾得理,正在為隔天的審議會禱告,他迫不急待要前往中國,但委員對他的評估卻不甚樂觀:「他太瘦弱」、「總是拼命過度」⋯⋯戴克醫生(Dr. Northcote Deck)的評語更是直截了當:「十分冒險」。

  但艾得理已無法再壓抑前往中國宣教的渴望。他出生於一個特別的基督徒家庭,父親是向猶太人傳福音的宣教士,母親家境優渥,他們的心願是兒女皆能成為宣教士!中學時期,透過戴德生的傳記、蓋落窪的《神蹟千里》,他看到中國的需要。他原本打算中學一畢業就直接去中國,但禱告後他還是踏實地先進入劍橋大學,但利用入學前的八個月到宣教士訓練營(Missionary Training Colony)受訓。

  在訓練營裡,年僅十七歲的艾得理面對了超齡的挑戰,在集體的生活、簡樸的環境、實際的事奉中操練自己的順服與信心。棲身在破落的小屋,大夥同吃同住,每天早起跑步、洗冷水澡、進廚房燒飯,甚至僅能帶著微薄的金錢遠行佈道;訓練營的經驗讓艾得理更認識何謂宣教。到了劍橋大學,艾得理真是如魚得水,在正式上課之前,他就先衝去學生團契了。劍橋各樣的聚會、查經班、禱告會,艾得理幾乎無役不與,大一還沒過完,他就獲邀成為團契的核心同工。劍橋的生活為艾得理未來的工作奠定扎實的根基。

  再次走進會談室,艾得理看到牆上寫著:「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如何」。回顧上帝過往的帶領和內心的感動,他深信這是祂所指示的道路。沒人知道前方的路會是如何,但面對如此鮮明的異象,委員們決定「冒個大險」。多年後,當艾得理再次遇見戴克醫生,他對艾得理說:「自從你去中國後,我每一天都在為你禱告!」

中國之路

  艾得理最初的工場是河南的方城,在他騎了一整天的腳踏車,即將抵達目的地時,就因為體力透支而昏倒了。但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艾得理展現超乎常人的堅毅,克服深奧難懂的中文,試著享受桌上陌生的食物,陪伴教會度過饑荒和洪水。這位瘦弱青年竟能在中國的窮鄉僻壤存活,實在出乎眾同工的意料!這位宣教新兵也有他自己的特殊補給,艾得理曾跟著楊紹唐的靈工團學習。在這個專門訓練中國傳道人的團體中、在這位屬靈前輩的身上,艾得理再次重溫訓練營的教導:承認自己的有限、領受基督的能力。這或許是他服事得力的秘訣。

  一九三八年,內地會在漢口促成了英美同盟——來自英國的艾得理與來自美國的德忠玉(Ruth Temple)結為連理。兩人是在雞公山的退修會中認識的。他們隔年就有了第一個女兒美英(Rosemary),向中國人傳福音是這個小家庭共同的方向。為了親近所服事的中國人,艾家不住西洋式的建築,他們住在狹窄簡陋的中式房舍。艾得理每天四處奔波,忠玉則要隨時準備招待突然來訪的客人,小美英有時候也要跟著父母一同外出旅行服事。

  一九四一年,艾氏夫婦返回英國述職休假。他們確實需要好好地休養一番。艾得理希望休息後能立刻回到中國,長年的相處讓他認同這片土地,在戰火中,他看到遠離家園的難民、流亡的年輕學生,也看到堅守信仰的中國信徒,他對中國的負擔更加強烈了。但太平洋戰爭的爆發讓回歸中國變得遙遙無期,此時適逢美國校園團契(Inter-Varsity Christian Fellowship)剛剛起步,鑑於艾得理在劍橋團契的經驗,內地會派他前往支援,不但堅固各校團契,更要在當中傳遞宣教負擔。當美國校園的事工漸上軌道,他又獲邀回到英國,負責內地會的代禱事工,特別是蒐集、公佈關於中國的消息。
  
神無絕路

  中國雖然處於滿目瘡痍的戰亂之中,但上帝反而在這樣的廢墟間動工,許多令人鼓舞的消息不斷傳出。大批的學生湧入戰時的陪都重慶,這些學生目睹戰爭無情、經歷顛沛流離,內心對真理充滿渴望,團契、查經班如火如荼地展開。一九四五年,內地會宣教士孔保羅(Paul Contento)和中國牧師趙君影一同催生了中國基督徒學生聯合會(簡稱學聯會)。這個消息自然讓艾得理興奮不已,更叫他欣喜的是,日本宣佈投降。

  艾得理迫不急待,先孤身回到中國,忠玉和孩子們——繼美英之後,他們又生了約翰、邁可,柏納則還在媽媽肚子裡——稍後前來團聚。學聯會的事工急速成長,而這正是艾得理夢寐以求的。他前往昆明的西南聯合大學帶領團契、在成都主領一連串學生佈道會,在北京與著名傳道人王明道同工,舉辦佈道會,最後回到南京的學聯會總部。一九四七年,全國基督徒學生聯合夏令會在南京舉辦,場面熱烈,前所未見。三百五十名大學生來自全國各地,一同敬拜、查考聖經,並且發起了連鎖禱告,閉會時有多達八十人上台分享見證,聖靈的感動滿溢在眾人之間。但這樣的屬靈高峰似乎是為了即將來臨的幽谷而預備的⋯⋯。

  抗日戰爭剛結束,中國大地尚未從創傷中復元,國共內戰又掀起波瀾。中國教會的未來已是烏雲密佈,艾得理知道時日將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握最後的時間,印製名為《信仰問題》的小冊子,幫助學生面對無神論的政權。

  終於,中國的門似乎關上了。等待收割的廣大禾場,急需牧養的中國信徒,他們未來將面對甚麼樣的光景?艾得理也沒有頭緒,但他確信:「我們唯一的盼望是,完成神所呼召我們去做的工,並且在世界各地主耶穌的教會中,盡全力來服事」。

無數新路

  一九五六年,艾得理一家終於重返亞洲,他們落腳於香港——這城市有著英國的色彩、中國的底蘊,在亞洲快速現代化的浪潮中扮演先鋒。艾得理的新職務是國際學生福音團契(International Fellowship of Evangelical Students)的遠東區總幹事,他要在十多個新興的亞洲國家中,促成校園團契的誕生與發展。光是在香港,艾得理就有一堆做不完的工作,他先鼓勵香港大學的基督徒社團裝備起來,成為校園中的福音基地,又推動福音閱覽室,成立畢業生團契、護士團契、教師團契,讓學生起來服事學生。

  「教會不是已經有自己的學生團契了嗎?」時任台灣大學教授的張明哲提出許多人共同的疑問。「基督徒學生在校園的服事,並不會攔阻他們在母會積極投入的心志;並且,在學校團契中,與其他宗派基督徒相交所得到的造就,能幫助他們經驗在耶穌基督裡的合一。」在艾得理耐心的回應與遊說之下,這位教授領悟到校園團契與教會團契之間的相輔相成,於是接下台灣校園團契的委員會主席,服事達二十年之久。

  艾得理清楚知道,若要完成這個國際性的事工,神的國需要更多跑道、更多跑者。而他現階段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發掘這些跑者,引導他們走上蒙召之路。菲律賓的馬加立(Bel Magalit)是一位醫學生,他在大學團契熱心事奉,當他畢業之時,艾得理挑戰他走上全職學生工作的道路。在台灣,曾參加過學聯會退修會的查大衛在火車上與艾得理意外重逢,在分享對於學生工作的想法之後,查大衛成為台灣校園團契的首位同工。艾得理還在香港發現了一個很有恩賜的女孩,支持她前往美國進修,又介紹她到台灣校園負責文字事工。這個女孩叫做蘇恩佩,她後來創辦了「突破機構」,深深影響香港的青年人。還有一個港大畢業的青年,艾得理鼓勵他投入服事,擔任《道路》刊物的編輯。這個年輕人叫做馮蔭坤,他後來成為國際知名的聖經學者。

  新的挑戰很快又找上了艾得理。撤出中國以後,內地會將服事對象擴展至亞洲的各族各民,一九六四年,正式更名為海外基督使團(Overseas Mission Fellowship,OMF)。經過多年的觀察,使團的亞洲工場主任李亞農(Arnold Lea)看到亞洲地區神學教育的困境,神學院數量不足,而教學內容時常無法切合工作現場的需要。於是李亞農找上了艾得理,提議創辦一所特別的學校:有知識學習、有實際服事、師生同過團體生活、重視學生的靈命塑造,目的是栽培出能投入服事的工人。這所學校叫做門徒訓練中心(Discipleship Training Centre,DTC),它僅招收約二十名學生,老師學生都必須集體住宿、一同生活,課程安排也不同於一般西方學術導向的神學院,而是以亞洲服事現場的需要為安排主軸⋯⋯這是一個大膽的實驗,艾得理毅然走上這條無人走過的路。作為創辦院長,他為中心的建置與風格奠下基礎,並且親自挑選、邀請學生,與學生一同在跨文化的群體生活中掙扎、成長。多年來,門徒訓練中心為亞洲教會栽培了無數工人,依然持守最初的感動,塑造合乎主用的門徒。直到今日,中心大樓的橫樑上面,仍然刻著醒目的一行大字:「與主同在,任主差遣」(To be with Him and to be sent out),這句話出自馬可福音三章14節,是艾得理留給中心的座右銘。

  作家魯迅曾說:「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這句話說對了部份,在看似無路的時候,若非開路的神,若非願意勇敢跟隨的門徒,豈能得見柳暗花明又一村?一九七○年代,改革開放的腳步逐漸起動,關於中國大陸教會的消息也慢慢傳遞出來。艾得理雖然已經退休,但他仍無法停下腳步,他開始蒐集中國教會的消息、定期發送《守望中華》代禱信。在中國開放觀光之後,他也是迫不急待地返回——多年的壓力,雖然有許多人跌倒了,但仍有許多人忠心不屈,艾得理見到了以前學聯會的同工,以及為信仰入獄數十年的王明道。中國的教會比他離開時更加強壯,但敏銳的艾得理也看到中國許多的需要,他繼續推動事工、鼓吹更多工人藉諸般智慧投入這片廣大的禾場⋯⋯

  一九九四年,艾得理終於停下他忙碌的腳步,安葬在加州柏克萊一處叫做中國山的地方。當跑的路,他已經跑盡了,但上帝今日依然在各處開路。還在猶豫前方的路是否過於冒險嗎?還在埋怨前方無路可走嗎?我們是否願意學習艾得理的榜樣:日子如何,力量也如何,在無路之處放膽跟隨,絕不輕易停下腳步。

編按:文章由內地會提供。版權為內地會所有。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5.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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