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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讲场文章(至2017年2月14日)

政治与宗教:论政治人的上主感召

有基督徒(包括天主教徒与新教徒)政治人说「上主感召他参与政治选举」不是什么新事,但每一次出现都会惹来讨论。今次事件主角是林郑月娥(刚辞任政务司司长,并准备参与香港行政长官选举)。按《苹果日报》报道,她说「上主感召我」后,网民对她的上主感召有不同程度和层面的批评。

网民的批评是因为他们不认同林郑月娥的施政和表现,以致不接受上主会感召她,还是因为上主与政治无关,宗教不应干预行政长官选举呢?相反,林郑月娥的支持者会以「阿们」回应她的感召。谁是谁非?当质疑林郑月娥是否利用上主合理其决定时,批评者又是否同样利用上主合理他们的反对呢!说回来,什么是上主感召?如何理解上主感召与政治领域的关系?

感召与差遣

上主对人们最基本的感召,是成为他的儿女,一个不会受任何因素而改变的感召。不论一个人有多少成就或失败,成为上主的儿女的感召不会变。这是上主恩典,非人们努力的结果。我们的回应只是被动的回应。或许,有人会倾向以上主呼召成为门徒来理解上主对人们的感召,但受育于马丁路德神学的我仍倾向以成为上主儿女是对上主感召最基本的理解。即,纵使我不是一个忠心门徒,我是上主儿女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从此看来,林郑月娥是上主的儿女,因为她回应了上主感召。除了这最基本感召外,上主也会感召不同人,在家庭、教会和社会承担不同责任,参与上主维护和更新其创造,见证上主国。这是第二层次感召。这第二层次感召以角色和社会职位(office)出现,但不是所有角色和社会职位都可以是上主感召的。

或许,较适合理解这第二层次感召的意思是差遣,即上主儿女被上主差遣进入不同社会领域,承担不同角色和职位,参与上主维护和更新其创造。感召是差遣:

第一,差遣的基础是差遣上主(Missio Dei),并从耶稣基督和圣灵中认识差遣的意含。

第二,差遣的核心不是被感召者的特殊地位,而是在其参与的人际关系和社会制度中,与上主同工,见证上主国的彰显。

第三,因上主差遣,被感召须要向上主负责任,并顺服于上主。

第四,上主差遣与角色和职位(office)有关,但这职位是为服务,非为权力的。

林郑月娥所说的感召属于第二层感召,而其被差遣领域是政府(政治)领域、职位是行政长官。事实上,她当上政务司司长已是被差遣了。那么,她没有需要特别要为行政长官职位与感召拉上关系。除非她没有不看其以往的工作是感召的话,若不是,她视参与行政长官选举是一个很重要的选择,须要一个更高的感召。

谁明白上主

一个被上主感召的人需要认识上主国和他身处的世界,以致他能真诚地见证差遣他的上主。那么,上主国的社会想像是什么?政治领域是一个怎么样领域?就着上主国的社会想像,我不计划在此用太多篇幅交代。可参考按天主教社会训导。例如,美国天主教主教议会整理七个重点(人的生命与尊严;家庭、社群与参与;权利与责任;与贫穷人为伍;工作的尊严与工人的权利;团结;关怀上主的创造)。

在这七个重点以外,我特别提出另一重要价值,就是合一(unity)。这不只是因为这是耶稣基督临别祷告所关心的,更因为这是教会被差遣目的之一,即见证在上主里,众生合一。合一必须尊重和肯定差异;差异在合一中必须坚持团结与同在。

那么,林郑月娥在其当政务司司长期间,实践了多少程度上主国价值呢?港澳办主任王光亚列出中国政府对香港行政长官人选的四大标准,分别爱国爱港、有管治能力、中央信任、港人拥护。这全是政治取态,与上主国价值无关。虽然这四大标准不必然排斥上主国价值,但若两者有冲突时,我们不禁要问林郑月娥:上主国还是中国感召你?

然而,我们要留意基督教伦理和政治伦理的关系是多样,而非单一。举例,基督教现实主义与基督教解放伦理对政治伦理就有不同演绎了。前者强调妥协,后者强调对抗。另一方面,按韦伯(Max Weber)理解,政治领域关乎责任伦理,而宗教领域关乎绝对信念伦理。若将绝对信念伦理放在政治领域里实行的话,这不但是伦理混淆,更混淆教会与政治两个领域。

政教不分不只是对制度而说,更是对价值而说。马丁路德以福音与律法说明属灵与在世国度的分别,但他们都是为上主的,所以,他们应按上主而理解福音和制定法律,绝非不受监管。那么,基督教伦理与政治领域的关系是关乎福音与律法的辩证关系。说回来,因政治领域的伦理是相对的,这解释了为何有支持和有反对(他们其中都有基督徒)林郑月娥。此外,对任何被感召者来说,他要有意识活在福音与律法辩证和张力关系中。

最后,上主按什么准则感召人呢?耶稣基督说:

「在最小的事上忠心的,在大事上也忠心;在最小的事上不义的,在大事上也不义。」(路加福音十六章10节)

被差遣者应是在小事上忠心的义人。所以,批评者认为林郑月娥表现恶劣,不可能被上主感召。他们幽默地说,蒙主宠召就可以。什至有漫画说,「强烈谴责上主干预中国国家内政。」第一,谁人配被上主差遣呢?我们由始至终都是罪人,蒙上主恩爱。以道德合理化一个人被差遣的说法不是因信称义的道理。第二,上主差遣与其差遣要达成什么目的有关。

上主可能会差遣一个相对地恶人成就某些事,又可能差遣相对地蠢人成就某些事。这是马丁路德所说的「上主奇怪的爱。」那么,当我们(可能包括林郑月娥)一厢情愿地以为当行政长官是什么大事时,它在上主眼中可能只是小事一件。

对于上主差遣的奥秘,我们要保持谦虚。第一,我们不要因被差遣而自大,也不要以自己观点决定上主差遣的内容。第二,我们要按圣灵恩赐辨识不同领域的特性和处境,从而有责任地参与上主维护和更新的工作。第三,对于那些高调说蒙上主感召的政治人,我们不需过份认真。

关你咩事

有批评者说,「感召林郑月娥的上主不是我相信的上主。」又有批评者说,「林郑月娥利用上主,上主不会放过她。」也有人幽默向上主采访,「上帝您好,想向您约个采访,做fact check。香港政务司司长林郑月娥早前表示她受您指示叫她出来参选特首,想请问您是否曾对其讲过相关内容?能否重复您当时的exact wording呢?」我不肯定有多少人(特别指信徒)会因林郑月娥这句话而变得支持她。我想起圣经一片段,面对彼得问有关某门徒的将来时,耶稣回答: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跟从我吧!」(约翰福音廿一章21-22节,《和合本修订版》)

我对于一个人说她被感召参选行政长官没有任何冲动去确认或否定。一方面,这是她个人的事,与我无关。真实与否不用向我交代,这是她自己的事。另一方面,因她诉诸上主感召,我们就产生共同语言,以致我可以用感召所牵涉的差遣和上主国等价值监察她的行事为人(尤其若她当选)。或许,上主和某些基督徒很介意上主的名被滥用的可能,但我不太介意,因为这可能代表是一个后世俗时代,欢迎上主回来世界,并愿意受上主监察呢!

说回来,有什么理由导致林郑月娥某程度公开地说「上主感召我参与行政长官选举」?她要赢取天主教和基督徒选票吗?还是她想以此话令人觉得她自大,以致可以断送自己政治前途,因为她的参选可能是被参选?她如何打她的算盘?这牵涉太多的猜测了。

林郑月娥的感召使我想起两年多前占中事件。占中常用语之一是「感召」。对有基督信仰者来说,这感召来自上主。对没有基督信仰者来说,这感召是道德或良知。不论是上主、道德还是良知,感召要带出一个比个人利益、法律和国家更要高的价值。在这更高价值下,人被感动,也被推动作出有勇气的承担。

然而,这勇气也是谦卑的勇气,包括聆听、真诚对话和承认错误。没有谦卑的勇气,我们所讲的感召只有自大和自以为事的意思。在感召下,社会定下的界线已被打破了。

总结

林郑月娥是否明白或认同我以上对感召的理解?我不乐观,但我更关心信徒对此事的回应。肯定的,坊间和基督徒对林郑月娥的批评反映香港公民社会有高反省能力。但在不认同林郑月娥被上主感召时,我们是否也利用上主,什至扮演上主呢?

在批评林郑月娥感召论时,我们是否留意到耶稣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跟从我吧」?在解释林郑月娥的感召时,我们是否贫穷到只剩下用权力关系来理解感召,而失去承担感召呢?

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神学院副教授
本文原载于「传扬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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